| 读王安忆的小说《长恨歌》
孙湾
“对面盆里的夹竹桃开花了,花草的又一季枯荣拉开了序幕。”
当我看到《长恨歌》这最后一句话时,已是光明与黑暗交替的时刻———凌晨两点。
苏州河和邬桥的隐喻
《长恨歌》给苏州邬桥和苏州河着了重墨,披了浪漫、梦幻、古老的颜色。邬桥承受着“外乡人”的乡愁和旅夜的孤寂,总之,它就是每个人的“外婆桥”和安魂乡。河因其长久流淌不息而在人们的心目中获得了时间永恒流淌的自然原型。如果苏州邬桥是上海的原型和过去,使大上海得到了历史空间的画面复原与理想的场景,代表了现代人对自然田园的向往与渴望,那么其中流淌的诸多“苏州河”就是上海的血脉与灵魂。作者心中的苏州河安静安详,更由于它不可逆的悄然流逝而有了忧郁的诗意气质。
苏州是上海的旧梦,苏州是上海的童年。是那条苏州河,把过去流到了现在,把现在流成了历史,把记忆流成了缠绵不绝。但过去就是过去,人不可能再回到过去,至多只能求得短暂的停留与追忆。在王安忆的笔下,当王琦瑶坐乌篷船去邬桥时,就喻示了王琦瑶对于邬桥来说,就像船上的乘客一样,她这个“外乡人”注定是个过客。上海的王琦瑶“从河里看见了上海的倒影,这上海是褪了色的。”作者用近乎散文式的感性抒情的诗意笔触尽情渲染邬桥作为上海的影子和过去的古老与包容,一种历史的纵深感油然而生,透露出寻根意愿下的不尽追忆与忧伤。王安忆纵情地写出了上海这座城市和上海人的骨子里有“水”的鲜明性格,坚韧之余更愈显永恒。
“上海人”情结
王安忆写上海弄堂、街道、阁楼和鸽子等事物,以她地道的身份,以她女性的敏感细腻、切身体验娓娓道个彻底、明白。小东西小场景都写得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和反反复复,可谓千回百转,不惜笔墨地这般卖力也许只是为了写出上海人小市民心态里的“小”。在王安忆的眼里,这上海人的“小”,无疑小得实在,小得安稳,小得有味道。这“小”对于上海女子来说,叫小得有风情。总之,因为爱上海,因为爱上海人,这“小”在作者看来就不是真的小,而是可爱。
追忆与纪念的主题
书中的程先生虽是杭州人,却是现代上海中层主流社会的一分子。他作为男人体现出的含蓄柔情是人性的可贵流露,体现出大多数上海人平淡生活底下的热烈与执著。他是一个与苏州邬桥气质十分相配的人。他几乎与苏州邬桥一样,代表着上海的过去的沧桑,固执与成熟的一面。
从程先生的角度来看,“四处是活跳跳的欲望和满足,虽说有些得过且过,却也是认真努力,不虚此生。”程先生不愿与时俱进,有无可奈何的“遗民心态”,“他们的身影带着纪念的神情,最会招孩子的目光”,但也充分体现着一个城市所应有的可贵记忆和历史底蕴。他的死他的一去不返意味着,传统的抑或是理想化的上海人的终结,城市中田园理想的丧失,其中体味到的是无限失落和无助,乃至彷徨。从这个意义上说,整部《长恨歌》的主题和基调,正该是追忆和忧伤的,又是纪念的。于是,作为全剧的高潮,(程先生)“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处空余黄鹤楼”,这个悲剧性的结局,就拥有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动人的艺术魅力。
文末的夹竹桃花开喻示了小说之外的人生还在流转继续。生命也“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般地生生不息。
《人民日报海外版》(2002年08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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