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徐刚《长江传》
曾纪鑫
徐刚继《地球传》不久,又以“注入笔端的情感及散文和诗一样的文笔”,推出了新的厚重之作《长江传》。
顾名思义,《长江传》是一部叙述、描写我国第一大河流——长江的传记。既为传记,也就具备了这一体裁所独有的风格特色,举凡有关长江的自然地理、历史传说、风土人情、文化变迁等,几乎无所不包,在有限的篇幅内尽可能地容纳了广博的知识内涵,从这一角度而言,我们可以将其视为一部包罗万象的长江大全。在写法上,作者以浩荡东去的大流为经,以广袤辽阔的流域为纬,以亘古至今的时间为轴,通过大开大合,大起大落、纵横捭阖的笔致进行构架,组成了一首气势恢弘的长江交响诗篇、一幅锦绣壮美的长江立体画卷。
如果说《长江传》的开篇,作者尚能以一副冷静、客观的态度,从容不迫地追江溯源,不动声色地从亿万年前的彷徨流水娓娓叙来,而随着笔触的展开与深入,作者那潜隐着的情感便不可抑制地凸显外化、渐渐“浮出水面”,对人类的暴殄天物、对长江的污染异化透出一股深深的忧虑与反思。因此,我们在阅读《长江传》的过程中,会不知不觉地感到徐刚笔下的长江越来越凝重,那一串串音符与旋律不时地敲击着读者的心鼓,一次次挥毫与泼墨强烈地震撼着读者的灵魂。我以为《长江传》最大的成功与可贵之处,就在于作者不仅能够充分借鉴、吸纳前人的研究成果,将它们汇为一体融为一炉,更能据此倾注个人情感,提炼出独特的观点,使读者获得深刻的思想启迪。
大川巨流往往是孕育灿烂文明的摇篮,自新石器文化开始,长江文明与黄河文明就一直同构并存、比肩而立、相互辉映,共同支撑着华夏文明的巍峨大厦,塑造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历史。所不同的是,华夏文明于宋朝前以黄河流域为中心,此后则逐渐南移,过渡到长江流域。时至今日,长江于中华民族而言,仍然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们只要稍稍列举几项数字就足以证明此点:流域人口3.8亿,粮食产量、工农业总产值、资力资源与科技力量均占据全国的40%……一部长江传记,在很大程度上便是一部人类开发利用、创造文明的辉煌史篇。然而,人类的活动与创造的文明却是一把我们不得不正视与警惕的双刃剑。水可载舟,也可覆舟,长江在人类千百年的索取中无私地奉献,她为我们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伴随着无尽的开发与索取同生的,是对长江没有休止的榨取与破坏。当一棵棵大树在斧头的砍伐中轰然倒下、一座座森林在电锯的呼啸中化为乌有、一块块草地在镢头锄头的挥舞下转瞬消失,当一堆堆垃圾倾向长江、一条条污水注入其中、一座座湖泊退化萎缩之时,今日长江,已不再清澈顺畅、昂扬年轻,而是变得浑浊滞塞、疲惫衰老。人类对长江的过度索取与盲目利用带来的是水土流失、泥沙淤积、河流污染与生态失衡,其中最为严重的恶果,便是愈演愈烈的长江水患。洪水泛滥带来的危害简直达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程度:自公元前185年至今的两千多年时间里,长江大洪灾人约平均每百年一次;二十世纪五十至八十年代为每十年1次;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则发生过4次,特别是1998年长江特大洪水,在当时成为中国乃至整个世界关注的焦点。
正是在对自然征服的陶醉中,人类一次又一次地遭受着自然的报复与惩罚。对此,徐刚在文中特别指出:“经济发展洪水也发展。经济以掠夺的方式追求发展,洪水以淹没的方式实行报复。而在没有洪涝之灾时,水则是被污染的脏水、臭水……”自然之链、生物之链不论哪一链受到破坏,都会遭致令人意想不到的可怕后果;而作为整个长江流域而言,其生态发展与生态平衡本身就是一个相互依存的整体,“上游的生态破坏,必然会影响中下游”。对长江的关爱、保护、治理便是一项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综合工程,只有多方协作、配合,方能回归本体、回归自然、回归绿色。而今日长江之“生杀予夺”,却掌握在少数有权有势的干部手中,普通民众无力回天。于是,作者借山里农民之口一针见血地写道:“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干部。官清之日,山绿之时。”山绿之时,自然也是水绿之时,是长江绿色工程的施行与成功之时。
作者叙述长江、描写长江,字里透着忧患、行间贯注警示,始终保持着一个纯粹知识分子的责任与良知。当作者的热情达至饱满洋溢之时,万里长江也就成了一个符号与象征:“长江是中华民族的先行者,在开山辟岭穿插迂回间启示着某种方向:长江是华夏大地的播种者,在水流湿润草木枯荣时暗示了某种创造;长江是古老文明的酿造者,在不断坠落以柔克刚中吐露出神圣的东方哲学。”
从某种意义而言,我们对长江的呵护与治理,同时也意味着一个古老民族的涅与新生,唯愿绰约丰盈、清澈亮丽、多彩多姿的美丽长江早日横空再世!(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
稿件来源:中华读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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