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乐队也唱得欢
——澳洲布里斯本特有的学唱粤曲活动
何 洛
海外开展粤曲粤剧艺术活动,一般说来需要具备师资、乐手、场地等条件。然而,澳大利亚的布里斯本却先天不足,直到现在,还从未凑成过一支小乐队。
可就在这样“缺腿少胳膊”的窘境下,居然也能将粤曲艺术活动开展起来,并且 坚持到现在十多年,搞得有声有色,一年四季歌声不断。
布里斯本拥有100万人口,操粤语的华人才2万多。上世纪90年代之前,它是个终岁不闻丝竹声的域地。那时,人们若要欣赏粤曲现场演唱,就非得远赴千里之外的悉尼甚至更迢递的墨尔本不可。
1992年李铁军老师开设粤曲班授徒的初期,孤清清的只有学员三两名。人们用怀疑的眼光发问:没有乐队伴奏如何学得成唱?认定这是绝对没门儿的痴心妄想。诚然,这在过去科技落后的年代的确如此,但一自音像制品的出现而到了日益普及的今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李铁军利用现成的盒带和CD进行粤曲启蒙施教获得成功。她在实践中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学员易接受、上口快,越学越有兴趣、越有信心;而且以卡带教唱省了现场伴奏乐队的经济支出,学费不重。消息传开,就学的人与日俱增,队伍迅速壮大,“没门儿”的绝地变成了“路路通”。罗家宝现场观摩过李铁军授课,肯定这一另辟蹊径教唱粤曲的法门实际可行。陈玲玉、陈小汉等名家来访时,与学员们步着音乐卡带同场对唱,也深为这些从盒带音乐中淬炼出来的业余歌手那超乎想象的水准而惊奇、而宽慰。
笔者认为,布里斯本这一成功经验,值得海外同等条件的其他城市借鉴,可以因地制宜,变寂寞城为粤韵唱腔闹洋洋的音乐城。它成功的经验主要有如下几点:
一、投师学唱很有必要:可能有人人认为,跟音乐盒带学唱,那不等同于自娱自唱的卡拉OK,干嘛还要投师学唱?其实,“投师学唱”跟“自娱自唱”是境界不同、要求不同的两码事:“自娱自唱”者但求跟得上音乐唱腔、不拖泥带水就行了,至于如何唱出韵味、唱出感情,一般都少作关注,或不加理会。曲子唱出来,作为“娱己”尚可,拿来“娱人”,则未免少点火候、欠缺魅力了。“投师学唱”则不然,要唱好一首曲并非易事,对于如何紧扣叮板、如何适应盒带中那定格不变的音乐唱腔、做到起承转合不差毫厘,以及如何运气行腔、如何训练“口钳”、如何唱出人物感情……等等,学员们深深体会到,尽管跟着盒带唱,要是没有导师点拨,经过逐字逐句反复的研磨熟习,便不可能攀登佳境,谈不上真正唱好任何一首曲。为此,个别一直没有配备师资的乐社,为谋发展,都急于张罗招聘教唱老师,以求尽快提高自己乐社的演唱水平哩。
二、登台实践必不可少:学员学唱最初只出于“自娱”目的,但当他们学成了若干首曲子,唱来唱去都是“孤芳自赏”时,便越来越觉得不满足,很自然的从“娱己”的基点向“娱人”的目标进发,跃跃欲试的产生登台的欲望了。这种欲望很少是为出风头、争名利,而主要是想当众亮亮相,让亲朋好友以及场上听众检验一下自己学唱的成果。在初试啼声中,哪怕是几阵掌声、数句好评,对他们都是极大的鼓舞,激励他们更积极的投身到唱曲活动中去。
三、四场以卡带音乐伴奏一贯到底的公演,这些公演或为庆祝节日,或为慈善筹款。前者多为售票入座,登台演唱者无须别人督促,都自觉地将所唱曲目练得精而又精。后者所投身的慈善献演,如为医疗卫生筹款、为华东水灾筹款等,演唱者也丝毫不敢怠慢;更因自己的登台演唱从“娱己娱人”臻身到“利众为群”的境界,陡的增添了前所没有过的光荣感和自豪感,益发尽心尽力务求把粤曲唱好。
此外,李铁军所创立的昆士兰粤曲协会,为活跃多元文化以及给学员提供登台实践的机会,每月都举行一次“粤曲小聚”,分批安排学员在内部的小舞台上轮流演唱,并登报欢迎市民莅临听曲,不仅分文不收,而且还享有茶点招待。让学员多登台演出这一招不但造就了人才,而且扩大了社会影响,政府多元文化主管部门有鉴于此,今年第一次向粤曲协会颁款资助。
粤曲艺术活动再往前发展,可以预见的一种情况是:演唱者将不满足于单纯登台演唱,而会萌生出想穿上戏服又唱又演的企求。有条件的乐社不妨因势利导,把粤曲艺术活动推进到粤剧艺术活动的新层面上去。
三、必经阶段“念口簧”:“发烧友”在学唱粤曲的最初阶段,只在意紧跟卡带中的原唱者,一首曲念口簧念得像、念得准,便庆幸过关、沾沾自喜。他们对于曲中唱的是什么板腔、什么曲牌,毫不关心。尽管全曲唱的滚瓜烂熟了,丢开曲本也哼唱如流了,可到了学唱另一首新曲,对着曾经唱熟了的同一曲牌,只因唱词不同,便登时傻了眼不会唱了。这种情况很正常,一个“粤曲盲”在不长的时间内,居然能念口簧唱熟几首曲子,甚至还能登台演唱,这很不简单,是件大好事。这“一学就会”的成果,大大增强他们继续学下去的兴趣和信心。故而施教者对此念口簧现象不必责备苛求,而应该给予肯定和鼓励;如果操之过急,一开始就学院式般生搬硬套地授之以什么板腔、什么曲牌等那一套,不但会劳而无功,反倒会使初学者兴趣索然、畏难而退。可话又说回来,对于那些在粤曲班里泡了好多年,肚里藏有三几十首粤曲,可以随你任意点唱,但却全是念口簧的套路,他们安于在不识板腔、不懂曲牌的窠臼之中悠然自得。对于这类不思进取的“老一辈”,施教者若听之任之,这就说不过去了。
四、关于不断提高:故步自封、不图上进的人只是极少数,大多数还是要求不断提高的。上述的给学员以实践的机会,让他们多登台表演,无疑是有效的提高门径之一。但如果有条件能广开“走出去,请进来”之门,让学员扩宽眼界,认识到天外有天,精收博取,则更能收到砥砺提高的效果。粤曲协会曾组织学员千里迢迢奔赴悉尼观摩名家演出,其后又组成“粤曲之旅”远赴香港、广州等地作艺术表演交流,从惯于以卡带伴唱形式成功地转轨到现场乐队伴奏,得益甚大。综艺社则组队奔赴新西兰与当地粤曲社团联合献演,学习兄弟团体的长处,从而获得长足的提高。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粤曲协会连续四年每年都举办“曲艺文化推广周”,次第邀请陈玲玉、姜志良、陈小汉、李敏华和黎佩仪等名家莅临协办表演,并聘陈小汉为艺术顾问。通过这“走出去,请进来”的活动,既激活了城市的文化气氛,又提高了学员们的艺术水准,是很有必要持续开展下去的。至于粤曲协会不定期的举办讲座和学习班,对于促进学员的提高也很起作用。例如邀专家讲述“三国戏”以及开设板腔学习班等等,都标志着粤曲艺术活动的提高跃上一个新的层面。
五、关于乐社的增多:布里斯本的粤曲乐社,最早只有李铁军创立的粤曲班,后来发展为昆士兰粤曲协会和美慧音乐社两大主干。近几年来又相继有国泰会粤曲班、华人宗亲会粤曲班以及综艺会等社团的诞生。乐社的增多,对于活跃当地的文化娱乐活动,无疑是大好事,但也伴随着滋生出艺术走向和团结合作问题。
先说艺术走向:处在澳大利亚这多元文化的环境中,有些乐社在以粤曲为主脑的基础上,捎带兼搞一些西洋文化活动,无可厚非。例如前不久综艺会主动联合当地西人艺术团体,为慈善筹款而同台演出,开风气之先,甚获好评。但有一乐社的发展路向却使人疑虑重重:虽然仍以教唱粤曲为主,却又教唱时代曲、教交谊舞、教画漫画,甚至还开班教授普通话,这就未免过于庞杂,喧宾夺主了。
再说说团结合作问题:由于海外社团很难拧成一块,没法设立统一的议事或领导机构,故历来都是不相为谋、各自为政。一些非谋利性的乐社,相互间还好相处些;而那些以谋利为主或彼此利益有冲突的粤曲社团,即便一时还未走到同行如敌国的地步,但发展下去就难说了。这种状况的存在,难免会对海外粤曲艺术的推广产生负面影响,极需有识之士以大局为重,将之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才好。
第四届羊城国际粤剧节组委会
二○○四年十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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