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民族的，才越是世界的
——对粤剧面临新的桃战的思考
苏能业
粤剧舆“九一一”(代序)
粤剧，是中国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地方戏曲剧种。在世界范围内，凡是有讲粤语方言的华人地区，必定有粤剧的存在。“九一一”是三年前发生在美国本土上震撼着全世界的一次“世纪大事件”。粤剧与“九一一”本来是扯不到一起的话题。然而，美国的“九一一”事件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过粤剧的活动。由于“九一一”事件的发生，美国政府暨有关部门不得不颁布多种新法例，限制进入美国境内的外国团体及个人。这无形中波及到了美国的班政家主辨中国国内粤剧团体出访美国各地进行商业性演出或其它粤剧文化交流活动。这正是近年来中国国内专业的粤剧团体来美演出数量锐减的其中一个原因。二零零二年，由美国百华丽演出公司主办的广东肇庆市粤剧团在中国国内履行一切手续之后正等待美国方面给予签证的关键时刻，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问题。因为剧团没有如期获得签证，令演出行程一再延误，几度受阻。更有令人困惑的是在延误签证期间，美国移民局官员通知主办机构美国百华丽演出公司要求回答两个问题。1．什么是粤剧?2．美国境内为什么需要粤剧?时间要快，内容要详细，充分，并用书面形式英文版完成。本人移居美国十多年，一直在协助百华丽演出公司在办理国内省，市地的专业粤剧团来美演出的工作。担当着中文文书，宣传及新闻通讯，撰写稿件的角色。十多年来移民局大凡对粤剧团队来美演出的签证申请均会顺利批准，从来没有要求以书面形式回答问题。但是此次却令主办一方大为不悦。尽管这样，我总觉得这是不能不答，叉不能不认真应对的事情。总得说出一个给移民局官员明解的理由。否则，肇庆市粤剧团来美演出一事将会是“功亏一篑”。凭着十多年来在美生活与工作的经验多少了解到“老外”(在美国称西方人士)的直接而简单的思维方式，针对此，我先用中文写下了《粤剧是中华文明的血脉》一文(约一千字)然后交付主办人译成英文版本即送移民局。此后不久，获得签证。(因为文章太长，这里不能尽录)，记得当时我的构思重点是必须赢得移民局官员的理解，就必须用他们无法否定的事例来说明问题。我用比喻手法引伸出什么是粤剧和它的重要性时写道；“粤剧好比在美国境内的意大利歌剧，荷里活电影，同属艺术创造性极强的艺术品种。美国人大多数推崇观看意大利歌剧，荷里活电影，好比中国人推崇观看粤剧一样，这是华人生活中不可改变的习惯。正如各国移民在美国仍然要每天品尝家乡菜一样重要．．．．．”。由于美国政府是一个经常标榜自己国家是一个族裔融洽，和谐，具有多元文化的先进国家，所以移民局官员是没有理由不发签证给粤剧团体入境的。未几，百华丽演出公司主办人在接触移民局一位新任官员时间及十多年来办理粤剧团体来美从不需要书面回答问题便顺利获签证，为何此次会出现此情况?这位新任移民宫说道：“由于他本人是新上任，确实不了解什么是粤剧，加上这几年间凡是从中国来美国演粤剧的团体中都相继出现有人“自动失踪”“逾期不归”，(当地华人俗称此为“跳飞机")的现像，所以我个人理解是粤剧和外国人滞留美国是同一种事情”。新移民官员的答话令人十分错愕，又觉啼笑皆非。粤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危险旅途”的途人划上等号。几年来，这件事仍在我的脑际中时有浮现，我思考着一连串与粤剧有关的问题，我觉得如果大部分人，不明白“什么是粤剧？”这不足为怪，然而作为一个国家移民局的官员轻易的想象方法，几乎葬送了一次中国粤剧团体在美国演出的机会这是不能不令人感到遗憾的事，我想这类问题今后仍会存在，特别是中国目前正在为粤剧向联合国申请“遗产保护”。此举一旦成功粤剧将不但属于中国的，同时也是属于世界的文化遗产，这是中华民族，所有华人都应引以为自豪的。粤剧那将面临更多的新问题，粤剧将面临新的挑战。“什么是粤剧”？“为什么需要粤剧”？等一连串“粤剧问题”将在世界范围多次地，反复地出现，这是我们即将面对的。作为本人所思考的多个问题，整理成文乃属一家之言，在此仅供参考。
思考问题之一：粤剧为何需要重新诠释
二零零四年六月下旬，大多数海外华人都会从传媒中获悉；备受瞩目的粤剧申报联合国“人类口述和非物貭遗产代表作”工作已经进入实貭性阶段．．．．．．”即是这项工作已经全面启动了申请程序。“人类口述和非物貭遗产代表作”是指具有特殊价值的文化活动和口头文化表述形式，其中包括语言，文学，音乐，舞蹈，游戏，神话，宗教礼仪，风俗，手工艺，建筑，计算及各种艺术表达手段。粤剧这剧种代表中国文化，历史文明的遗产在“申遗”之后如获成功它便成为世界各国人民共同智慧的结晶。只有这样粤剧才能够确保文化特性和多样性的永存。所以，粤剧能够成为“世界遗产”它不但是国家和民族的荣耀，骄傲，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对全人类的贡献。在“申遗”阶段中我们的粤剧职能部门，粤剧从业人员，非从业人员，甚至平民百姓，都需要对粤剧的认识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都希望人们能自觉或不自觉地树立一个遗产保护意识。更要确立一个“粤剧座标”，像树立一个人的形像一样去树立粤剧的新形像。更重要的是需要对粤剧的重新诠释。著名的哲学家黑格尔有一句名言；“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名词，往往是我们最无知的东西”。粤剧这个名词，特别在今后将会常挂在嘴边，而且“使用频率”亦大大地超过从前。有关粤剧的首要问题是一个从意识到熟知再到真知的一个“粤剧遗产”问题。同时更要树立一个保护遗产的意识，观念。联合国教科文组官员木卡拉先生谈到“非物貭遗产”时说过：“如果你只是保护房子，但是你没有保护人们住，吃，穿，跳舞，唱歌，反正他们在那个地方的生活活动，没有保护下来的话呢，就是像一个死人一样就没有生命就是一个死的一个房子没有生活在里面。所以物貭文化遗产是物貭文化遗产的那种灵魂，灵魂在里面它就是有生命，灵魂不在里面就是死了的一个大房子”。木卡拉先生的话应该对我们有所启廸。粤剧遗产是我们祖先的馈赠，是岭南文化的一座丰碑。它是人们可以触摸的历史。要确立保护遗产意识，必需认识、粤剧遗产。具有的价值观。因为它与中国传统有非常密切关系。遗产的最大特点就是它具有的不可替代性，独特性，没有一个国家遗产用别国家的遗产代替。中国有优秀历史，发达文化，众多民族，巨大人口，有着它的延续性，持久性和原有价值。文化遗产保护原则是保护它在生存过程中所获得的有意义的历史文化和情感信息，保护他的真实性。而粤剧确恰好是文化内涵比较丰富能够成为一个群落，一种文化，一种代表，一种体现的戏曲艺术。保护它就是保护这种粤剧文化在一定范围内的历史环境不使它脱离历史形成的环境而孤立出来。当然更重要的是粤剧这种艺术虽然面临治亡的危险，但是还是有人传承下来了，现在还有人从事这项艺术。粤剧的表演要求都比较高，要学好掌握好这门艺术亦较为困难，再加上市场经济和科技发展迅速，要令人潜心用几十年的时间花大工夫大气力来从事这门艺术的学习是极不容易的。而且当人们为此所付出的劳力与心血所得的回报往往是不相称的。正是这样，粤剧才会面临着消亡的危险，如果没有消亡的危险，如果它在兴盛中，处于粤剧的“梨园盛世”，那么就不需要保护了。一个国家该有多少遗产决定本身客观的存在，也决定主观能力有多少?人们不能错误地认为遗产是用来挣钱的。如果确立了粤剧的保护意识，人们便认识到这遗产不但不是挣钱的而是花钱甚至花大钱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可能设置振兴粤剧基金会等一类职能部门了。我们在树立粤剧遗产保护意识的同时应树立起『粤剧座标』。所谓粤剧座标——就是粤剧的标志。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很多人都会外出旅游。每到一城市都将有难忘的第一印像。人们在到美国西岸城市旧金山或到东岸城市纽约。当飞机到达城市上空即将降落时乘客从机舱乌瞰窗外首先会看到旧金山的金门桥或纽约的自由神像，这类建筑都属城市座标使人有一种亲切感。那么，粤剧的标志应该是什么呢?粤剧音乐家文卓凡先生说过：“粤剧的标志在唱腔，在音乐，因为当人们一打开收音机收听戏曲或音乐节目时，这些节目的音乐和唱腔已经告诉你。如播粤曲，观众一听便知，如播其它戏曲或地方方言剧(曲)也是一辨就明”。我是赞同这一个观点的。因为纵观戏曲的发展历史，从戏曲诞生以来，哪一次高潮的掀起不是由音乐的变革带来的?不将北方音乐运用到戏曲舞台上，就不会有北杂剧的兴盛。海盐腔若不能得到人们的认同，它是不大可能沿着大运河传播到山东和北京一带。魏良辅若不创制新的昆山腔，梁辰鱼不将新腔搬到舞台上，昆腔能雄踞舞台二百多年吗?如果花部剧种的山野小调不给人清新活泼的感觉，它不可能在“花雅之争”中取胜。京剧自从有皮黄板腔体的音乐，才迅速发展成中国第一大剧种。粤剧的源头十分久远，这里无须逐一细述。但是粤剧的多次变革都以音乐和唱腔有关。民国前的早期粤剧，可算是“不广不昆”与“不伦不类”，从民国初到二十年代，通过金山炳，朱次伯，千里驹，白驹荣等名伶努力，把原来袭用“舞台宫话”唱腔，改用广州话的“平喉”(真嗓)唱，从而便音乐唱腔超了根本的变化，如普遍运用梆子，二黄板腔，大量吸收广东音乐小调等，使演出
富有地方色彩，解决了“不广不昆”问题。二十年代末，通过名伶薛觉先的引进北剧，丰富粤剧和以后的薛马(师曾)争雄，推动了粤剧不断革新。由于当时粤剧艺人变革唱腔吸引大量观众观赏粤剧，使粤剧真正“姓粤”，粤剧便更有“粤音”味。成为中国异于外省戏曲的独立的大型地方戏曲剧种。粤剧是门综合艺术，但是其中的灵魂是音乐，而音乐叉最能显现一个人及至一代人，数代人的天才。中国品类繁多的戏曲剧种中，最大的区别不就是它的音乐么?应该说诸多剧种的表演艺术家，首先是该剧种的歌唱家，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声，色，艺』三字诀，为何首推有音乐基因的『声』呢?这是不解自明的问题。我们树立粤剧的标志很重要，就像树立一个人的品格个性一样，它更是粤剧的新形像。我思考过用什么来作为粤剧的标志呢?一定要简单易记，常用的音乐旋律或音符。我个人意见用《滚花》的前奏，或过门的音律：(3-5-2-3-1)(工六尺工上)作为粤剧标志，(也可另加上『茶笃撑』三个字，因为《滚花》的前奏音律可以说妇孺皆知，而且使用率甚高。就算普通百姓有时都用这个音律填上几个字，唱出来尽管所填之词并不文雅，但却说明这种粤剧音乐已经深入人心。记得五，六十年代主政广东省的陶铸(后为国务院副总理)在对粤剧界人士座谈粤剧改革时曾经提到粤剧的滚花太多，他还打趣地说：『滚花用得太多，滚来滚去』。从领导人到百姓大众熟知粤剧音乐的程度并没脱离滚花这段简单常用又深入人心的音律。加上几十年来，在传媒电视，电台报刊上都出现“茶笃撑”作为粤剧栏目的标记，所以如将『茶笃撑』舆『滚花』3-5-2-3-1(工六尺工上)合成作为粤剧的“座标”这一特定标记，让世界范围内有更多的人去熟悉它是十分重要的。粤剧属社会科学范筹。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一样，不同时代的学者都自觉或不自觉地按某种特定范式来引导自已研究。随着时代变迁价值观念与意识形态变迁学术范式就会出现转换。旧的范式已经不能反映新时代人们的价值观，不能供学术分析的框架，于是新范式就会应运而生。由于过去人们一直把岭南视为蛮荒之地，对属岭南文化的粤剧研究浅之又浅，研究工作没有深入和持久进行。今后，在“申遗”进行的阶段中，我们要重新诠释粤剧。正是因为它有考古价值，见证价值，历史认识价值，审美价值，欣赏价值，保护粤剧遗产重新诠释粤剧为的是使粤剧有“安身立命之本”。我们重新诠释粤剧，关注粤剧必须置于一个广阔社会空间，文化各异的背景去思考特定时代，社会环境抒发自己特有的感知。细翻粤剧的历史，得知粤剧历史比京剧略长，其发祥地也都是长江中游地区，这样都和京剧很相似。百多年来，粤剧所在的广东广西两地区政治活跃，曾有粤剧名演员直接参加太平军组织兵团真刀真枪和清朝统治者“对着干”从粤剧现状看，它明显比京剧年轻。但现代化适应力远比京剧强。在粤剧背后的岭南文化摆进中国文化的大家族中都极富特色。粤剧还有一个“应变能力”特强的“脾气秉性”，更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像就是粤曲从粤剧中的剥离和生发。因为有了粤曲使得粤剧自身“可大可小”的生存空间更为广阔。其唱腔可以与表演结合也可以与之脱离。曾经有人这样说过：“你要了解一个人的未来，最好是掌握他的过去，最好是能清晰地掌握他的童年，这对了解他的未来是有好处的”。实际上我们对了解粤剧这一剧种也是如此，如果要想深入认识粤剧的丰富知识预知粤剧未来的“路向”，最好的办法是站在一个新的高层次上探索到他的本源，重新诠释粤剧。“申遗”工作在进行中，粤剧这个遗产已高出于它生存的价值，并由此展开了人的精神生活，它使人们有了一种胸襟，一种情怀，一种境界，一种永远挥之不去的“粤剧情意结”。我相信通过我们努力粤剧的知名度将会和“唐人街”的名称一样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人们的广泛注意。它好比今天各国的“唐人街”都已被人们熟知是中国的，那么，粤剧也将被世人熟知是中华文化文明的一种代表。
思考问题之二：粤剧改革如何避免出现盲点
粤剧改革问题是一个长期性的严肃性的问题。自粤剧定名以来粤剧的改革问题一直，不停地进行讨论并在实践中进行检验。由于过：去的粤剧华人，社会上关心粤剧的学者，评论家都处在各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处在社会人生纷繁复杂，利害，是非，祸福，毁誉，荣辱，进退，扑朔迷离，纷至沓来的生活环境。改革问题的结果总是使人们感到“得不到想要的，又推不掉不想要的”，总是感到有一种“究竟是天上的太阳和水中的月亮谁亮?”或“究竟山上的大树和山下的小树谁大”的迷惘。所以在辨别，争论粤剧改革的双方都有理，然而双方都无奈，甚至双方都痛苦，但最后靠双方’指责”也未能解决。只能靠实践检验和时间考验得出结论。自从实行改革，开放的国策以来，粤剧在改革方面的确取得很好的成绩，同时也出现了一些问题。由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推动下，粤剧舞台上有几种类型的粤剧如“包装粤剧”，“英语粤剧”，“围城粤剧”“都市粤剧”“校园粤剧”“流行音乐粤剧”我认为这是粤剧改革出现盲点的危险讯号。粤剧正在“申遗”，在提高人们的“遗产意识”和“保护意识”就不得不思考粤剧改革出现的“危险”问题。这里先举几个例子：首先举的例子是被列入世界遗产保护名录的“山东孔庙”，二零零二年的十二月上旬其管理部门为了迎接中国孔子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的成立庆典活动，组织了一次对孔庙建筑群进行全面卫生大扫除，他们用水管直接喷射文物致使古建筑的油漆彩绘脱落。大者直径竟接近五厘米，虽然事后有关责任人受到了严肃处理，但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彩绘图案已经永远的从人们的视线中消逝了。另外一个例子：也是被列入世界遗产保护名录的泰山，它也被喻为是中华民族形像的像征，泰山中天门至岱顶的主要索道直插泰山心脏。二000年间泰山新索道又如期竣工交付使用。据统计新索道仅一个站就损坏岩石面积一点九万平方米。但是这种索道不是一条，而是三条呢，这么大面积的破坏了这个中国历史名山的自然舆文化景观，对泰山真实性和完整性，以及价值观的影响是十分之大的。从以上两例虽然是物貭遗产的例子，但是，在遗产的观念，对粤剧遗产，和对粤剧的改革是有很大启发的。为什么近十多年来粤剧舞台上出现过“英语粤剧”，“都市粤剧”，“围城粤剧”，“校园粤剧”，“流行音乐粤剧”等等，一句话就是以’包装”代替了改革，在现代社会，处处讲“包装“的情况下，粤剧追求包装为时尚，作为保护“粤剧遗产”来说是不可理喻的。我们嘴边常提改革，其实真正的改革．，就是首先改革我们民族的盲从性。戏剧观念的更新，必须附丽于人生观念的更新。在粤剧舞台上出现的“英语粤剧”我本人不表欢迎，亦不反对，但希望在粤剧界不要以“卖点”去炒作它，宣传它。为什么呢?以本人一孔之见，在一百多年的粤剧舞台上，体现过中国历史上相继发生的故事，这些故事在观众心中是受欢迎的。他总是朴朴素素的讲述一个个人情故事。剧目中大多数重情感少哲理。在情感中带出悲喜，悲怨和悲壮。并特别擅长表现少男少女的坎坷。舆此相应一切如贤淑女子所诉说悲欢，她又多一点飘逸，清丽。多一点具有间离效果的风姿绰约。在情节处理上大多不追求奇险性，震撼型的惊人铺排。另外，对中国人来说，权，就是你死我活。这要看看中国戏和外国戏结局的不同就能明白，在外国戏里受尽磨难的主人公最后不是突然继承了一份丰厚的遗产，找到一个很有钱的亲人，就是自己一下子发了大财，能够想怎么的就能怎么的。而在中国戏里好人好报必须出现一个八府巡按是他失散的亲人或自己中了头名状元帽插金翎，这才能沉冤昭雪，平步青云，外国人崇拜金钱，中国人崇拜权力。正因为对粤剧的大多数剧情早就了如指掌，观众看戏时重心则集中在欣赏蕴涵于故事中的表演技巧。从这一点看“英语粤剧”效果与改革的意义相去甚远。
在旧金山，每年在金门公园的亚州艺术博物馆都有一个《梨园在西方》的专题演出活动。这些活动粤剧名伶林小群，白超鸿，白雪红，白雪梅，梁菁等也曾参与过。面对的观众是『清一色』会说流利英语的“老外”(美国称“西方人士”)他们所演的大都是传统的粤剧折子戏如《抢伞》，《隋宫十载菱花梦》，《柳毅传书》等。这些演出均以极为『原汁原味』的传统节目展示给洋观众面前，只不过在英文版的说明书中印上剧目名称，故事等。演出前司仪简单介绍一下粤剧是华人族群中了不起的古老剧种，要用想象力去欣赏。这一介绍“老外”们看的时侯十分感兴趣又十分投入。看后表示十分明白，他们认为舞台上“开门”，“关门”，“搬大石”，“骑马”，“渡河”，“爱的暗示和明示”都能够想象出来。加上水袖功夫很美，台上舞蹈很美，演员声音亮丽表示十分欣赏。
我更想起五十年代有一次周恩来总理用戏曲电影《梁山伯舆祝英台》去招待外国元首，外国贵宾。为了“老外”能明白戏曲的内容，工作人员请示周总理如何制作英文版说明书时，周总理稍作思考后说：“就印上《梁山伯舆祝英台》——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这一注明效果十分显着，这件事在中国外交史上留下了难忘的印记。这说明越是传统的，民族的东西世界人民是接受的。自从那次以后，《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剧迅速在世界传播，口碑甚佳，也是目前中国团体在外国演出演得最多的剧目之一，他既没有削弱艺术又达到宣传作用给人们在推介祖国民族艺术有十分好的启示作用。名导演张艺谋的力作影片《英雄》不久前在北美地区公开放映，该片也以“原汁原味”示人。没有在声音语言上译成英文，只是在银幕上与人物所说台词同步显示英文字幕，这场戏竟然高踞北美票房榜首连续一段时间，成为票房之冠。这不能不说明了艺术作品保持“原貌”的重要性。在美国常演的意大利歌剧，同属外国戏剧，用意大利语言演出，人们多听不懂，但由于知道故事结局，大受欢迎，观众欣赏的是演员的技巧。十多年来，大凡有中国国内广东省市一级的粤剧团来美演出，人员众多，剧目也不少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均有一定质量，而且粤剧界梅花奖得主均一一在美国华人．面前“亮相”，但遗憾的是却不见梅花奖得奖的剧目也在美洲的粤剧舞台上“亮相”。这似乎是一种“围城”现象，“围城粤剧”，虽然得奖，可是“春风不度玉门关”，“今时王谢堂前燕，‘非’入寻常百姓家”。这类情况值得我们反思，十多年来戏曲界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怪现像：“得奖不卖座，卖座不得奖”。其实，许多得奖的作品，其创作的动机就是不纯结的，剧作者创作时，心裹想到往往的不是观众而是他的上级和专家。更不会有多少粤剧改革的直正份量。有些粤剧，搞了一些“大拼盘”或“大制作”。然后大宣传，大赠送，有些粤剧还通过传媒报道这类剧目是“打破了传统的尝试”。等等，在城市内演出时可以冠之以“都市粤剧”。走进大专院校为师生演出时又称作“校园粤剧”，更有一些粤剧滥用“流行音乐”去填词，使整场演出令那些粤剧“铁杆观众”表示不敢恭维。我希望粤剧的改革过程中，不管是粤剧的创作人员，还是制作参与者，都首先思考粤剧作为一个人的心灵的艺术表达呢？还是把它当成一种政府宣传的手段然后去作出选择。我们在进行粤剧改革之时切记不能赶时髦，追赶时髦容易遮掩改革工作上的真正见解，淹没粤剧改革清晰思路。容易制造改革盲点，如果没有一种强烈社会责任感，对于历史，社会，他人漠不关心，又没有学习粤剧深层的东西，想搞好粤剧改革是不大现实的。电视特辑《红线女艺术之路》已充分说明粤剧大师红线女改革粤剧成功的例子。红线女是一个不断学习，不断进步，不断充实自己，才在她从艺之路留下《搜书院》，《关汉卿》，《山乡风云》，《昭君公主》等改革成功的经典作品。一位粤剧表演艺术家更多的应该关心自己的表演作品能否在观众中立脚，如果作品改革不成功，就会像人缺乏『钙貭』一样站不起来。一部粤剧作品的生命力不在于获不获奖而在于能否经得住“两个考验”：一是经得起广大观众的考验，二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演员是舞台上的主人，观众是上帝，社会和时间是裁判。在粤剧改革的间题中，由于长期“争拗”的影响，某些人已形成一种刻板的思维定势，如果改革理论及改革实践过程中不采取严肃，认真，慎之又慎态度，那么，很可能会草率地毁掉一些传统艺术中原本很美好的东西。郭沬若先生在《“民族形式”商兑》一文中写道：“民族形式”这个新要求，并不是要求民族在过去时代所已造出的任何既成的形式的复活，它是要求适合于民族今日的新形式的创造。民族形式的中心源泉，毫无可议的，是现实生活……形式的民族性是艺术形式的必要条件，所谓民族形式是一种历史范畴，它决不是一成不变的。艺术形式的民族特点反映着某个民族的某个时代的生活。”
在粤剧的改革中，向兄弟戏曲剧种学习，可博众家所长，揉进本身粤剧的创作之中这也是粤剧尽量避免出现改革盲点，容易取得成功的方法之一。五，六十年代在国务院周恩来总理的提议下，粤剧界曾组织过一大批名演员，音乐员到全国各地取经，向兄弟戏曲剧种学习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当时情景亦为今天老一辈粤剧工作者所津津乐道。例如已故川剧表演艺术家琼莲芳，她为了革新川剧旦角的表演，废“跷”不废“功”，苦练脚尖舞，坚持数年，终获成功。五十年代，他随重庆市川剧院赴北京，上海等地演出，在其主演的《放裴》，《别洞观景)等剧中，穿上普通彩鞋练出了脚尖舞，丰富了川剧舞蹈表演的程序和技巧，有助于表现剧中人物形像特征和内心世界的外化。另一位已故川剧表演艺术家阳友鹤，在其代表剧目《金山寺》中，用平时训练难度很大的多种姿态的“托举”表现了白娘子与法海在恶斗中不屈无畏的精神面貌，我们戏曲的改革应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如果失去本体的创新就什么也不是了。在粤剧改革的进程中，在宜传新剧目请不要随便运用“打破粤剧传统”的说法。因为粤剧成为“世界遗产”之后，我门的观念一定要更新，传统的艺术我们必须传承下去，才可以起到保护遗产的作用。所谓传统就是“艺术规律的限制”。近来粤剧舞台上出现了一出粤剧《刺客》。这是一出无视在艺术本貭规律所限定的范围内探求发展，无视形式的限制，无视形式与艺术本质间的根本联系，这类“包装粤剧”的出现是粤剧界的悲哀，也是编创人才资源严重匮乏，而导致粤剧舞台出现的怪现像，是粤剧改革毋庸置疑的盲点。如果单纯以“呼唤新观众”为目标另起炉灶，真要那样做了，就等于另造一个新的剧种。为什么粤剧的“铁杆观众”对那些传统式粤剧情有独锺而常以此为伴呢?著名作家冯骥才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一个老的东西比一个新的东西之所以有价值就是因为它有记忆”。由于一百多年来，粤剧经历过战火洗礼，『文革』时代动乱，现代化进程的人为的“践踏”。使粤剧文化本已承载太多岁月的侵蚀。粤剧的记忆如何融化到观众的精神里面，改革是这份遗产保护的最好方法。改革的道路是艰难的，充满挑战的，粤剧改革的“殉道者”应具有豁达胸怀，宁可在改革的探索中失败多次，也不会在固守中，“炒作中”，违背良心而自诩成功。
思考问题之三：如何创造粤剧经典?
曾有人说过：“保存葡萄最好的方式是把葡萄变为酒。保存岁月最好的方式是致力把岁月为永存的诗篇或画卷”。那么，保留粤剧剧目的方式最好是什么呢?我认为创造粤剧经典。而能成为粤剧(曲)经典，必然是改革取得成功的剧目。现在上了年纪的人在看粤剧，或演粤剧的场合里不时之间都会听到别人或者自己感叹一番。说这一出戏我从细看到大，或这一首粤曲孩提时便懂得唱了，现在一晃又几十年光景了。这些话在我的耳边不知重复多少遍，的确，他(她)们这些人似乎只有看这些粤剧或演这些“折子戏”才能把满腔豪气从骨子里唱出来，才能把一怀的郁闷从心的最底层发泄出来，别的歌是不行的。这就是粤剧经典的作用。为什么这经典会予人这种精神力量呢?因为艺术世界里，是具有“无情世界的超越”。不管人们对艺术有多少不同的理解，艺术总是为人类展现了一个审美的世界，一个表现人的感觉深度的世界，一个深化了人的感觉与体验的世界。在艺术世界中情感体验本身获得了自足的意义。艺术使个人的感受条理化，使个人的体验和谐化，它调整和升华了人的感受与体验。艺术又使人的情感对像化，明朗化，在想象的真实中获得真实的想象。在艺术的世界里，人的生活获得了美的意义与价值。在粤剧史上经典剧目繁多不能尽录，但到今天在舞台上仍然上演或口碑传颂的有：《胡不归》，《西施》，《貂蝉》，《王昭君》，《杨贵妃》，《情僧偷到潇湘馆》，《孔雀东南飞》，《帝女花》，《再世红梅记》，《紫钗记》，《佳偶兵戎》，《火烧阿房宫》，《搜书院》，《关汉卿》，《山乡风云》，《马福龙卖箭》，《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梅记》，《牡丹亭》，《昭君公主》，《刁蛮公主戆附马》，《活捉张三郎》等。每一出经典的出现都与当时历史背景，社会环境，人们追求完美的角度而出现并承传下来的。为什么人们对现在搞出“粤剧经典”总是感到困难重重呢?有些获了奖的作品一下子“知名度”是提高了，但观众却锐减了。原因在于任何民族的艺术如果不对文化背景和具体艺术进行整体性的归纳，就不可能企盼在艺术作品中产生大的飞跃，也许有偶然现像产生一某一出粤剧突然“走红”成了一时的“幸运儿”。如果只要这出粤剧不在整体性的打开沉闷局面，突破创新这只能是昙花一现，那么成为“历史上留得下”的粤剧经典是绝对不可能的。今天粤剧难以成功，是创造“粤剧经典”的人在理解上闯入了误区。成功一出戏不是纯技巧意义上的飞腾，而必须带有人生体验的磨砺。今天的粤剧观众也是现实生活中的勇士，有坎坷和困顿，更有奋发和成功。所以观看粤剧共鸣的层次便随之更高了。我想起当年粤剧《关汉卿》，《搜书院》，《山乡风云》的出现正是剧本能创造最具文化内涵的东西，同时影响过那一代人“文化素貭”的提高，所以成为粤剧经典。成为粤剧经典的剧目必须是文学性高，诗词歌赋，音乐美术的审美角度极佳。在粤乐中，有时如山清水秀，似水灵劲，丝丝入扣，令人寄寓壹富的舞台空间想象。剧中人的引吭高歌更令人荡气回肠。有些主题曲如“山乡风云“刘琴所唱”初更夜已静，闪砾满天星，银河淡淡月微明，爽飒秋风，秋风劲……”若如你闲上眼睛，静静地欣赏，在你的脑海中便出现一幅画图了。粤剧经典的创造必须调动粤剧中一切表演程序，引导观众进入想象的美好世界。今天的粤剧观众对于欣赏粤剧的要求是高了，所以粤剧的创新，必须向更高的层次迈进。经典是什么，它具有什么特点呢?经典的特点应该是具有神奇的想象(即出人意表)：迷人的故事(传奇色彩)；高雅格调，深邃思想，通俗而不媚俗即道出历史和社会人生百态，体现丰富复杂现实内容。今天的历史剧如果没有借古喻今不成经典。当今的现代戏如果不具内涵，新意不成经典。我们纵观十多年的创新粤剧发现了一种现像，有些粤剧没有粤剧艺术特别是传统艺术可言，而只有粤剧艺术家。有的粤剧剧目呈现巳经隐退的粤剧艺术家而没有创新艺术。更有的粤剧剧目只见艺术不见粤剧艺术家。凡是“粤剧经典”剧目，它必须是具有跨越时空的意义，它必须影响过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它必须是历演不衰，历演常新的。譬如在美国，加拿大华人聚居最多的地方经常演出的、粤剧经典。如“白蛇传”，这是一个古老的神怪故事。全剧流畅舒展，严谨完整，既有热闹惊险的大场面武打，优美的舞蹈，又有动听的演唱，精美的唱词语言中流动着无限诗意。这个富于民间色彩的故事：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下凡，与杭州一个年轻的药店店主许仙结为夫妻，却屡遭法海禅师的千涉与迫害，白蛇为维护自已的恋爱婚姻，受尽磨难，终被镇在雷锋塔下。由于白娘子与许仙在舞台上形像感人，唱腔婉转流畅，缠绵悱恻，已是经典中的经典。在海外演出的剧目中，如果武场戏剧中偏重做打容易打破欣赏粤剧的语言障碍，像《刘金定》，《穆桂英》，《花木兰》等观众不仅可以由此了解粤剧武打的规律，更可以了解粤剧的虚似手法。在经典剧中历演常新的不胜枚举，正如戏曲文化学者余秋雨先生所说：“中国的戏曲改革，曾出现过“旧瓶装新酒”和“新瓶装旧酒”等多种方式，各有成果。……有没有可能让新旧之间不着痕迹，使最传统之处同时也成为最新鲜之处?放发来自欧洲。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艺术大师们一边探寻古典，一边激发现代，他们把这两件看上去背道驰的事当作一件事来做，结果居然做得那么精彩。我们在创造经典粤剧如果好比酿酒一样精心剧作，那么，经过岁月尘封的酒也是越老越好。粤剧成为“世界遗产”之后，粤剧经典在世界范围要起到消除语言隔阂的作用，因为粤剧的表现程序多引发观众更多想象。科学家爱因斯坦说过：“想象比知识更重要”。粤剧的知识是由更多的想象创做出来的，由想象激发活化的。知识由想象推动发展的，知识是由想象带进无限。人类失去想象，知识就会变成教条，智慧就会趋于枯竭，社会就会陷入僵化，世界就会失去生机，没有想象是不可想象的，失去想象是无法设想的，有些缺乏想象的人认为现代社会是争分夺秒，高速运转的时代，现代人生活节奏快，粤剧经典是无法与时代节奏匹配的。这是一个错误的认识。实际上经典是品牌，经典不是节奏，不是激情。综观粤剧史，凡是成为粤经典的都有共同的规律，都是极具艺术个性化的爆发力。在承传粤剧的工作中也许围绕创造经典会出现争论不休的事情。法国的艾菲尔铁塔十九世记被人认为是怪物，而二十世纪却变成了一座世界名城的标志；罗丹雕塑的巴尔扎克也曾被人认为连两只手都没有的巴尔扎克他怎么写作呢?然而，巴尔扎克不仅是罗丹作品中的一个精品，在二十世纪雕塑史上，也堪称经典，这两个例子对于今天从事粤剧创作的艺术家，编剧家来说有一定的启迪。为了粤剧遗产的承传，粤剧——你要大胆向前走。
思考问题之四：粤剧是否需要精神贵族?
中国的事情就那么奇怪，一个粗通粤剧史或粤剧理论而却并没有受过科班粤剧理论训练的凡夫俗子，就那么轻易地进入粤剧的艺术殿堂，成为了当代粤剧理论的代表。而一个学富五车的粤剧天才却会在某些约束下离粤剧渐行渐远。值得人们深思的一个问题，现在报刊上有部份有关粤剧(包括曲艺)的评论文章多不是粤剧界中从业人员所撰写，而是由非从业人员(即非从事粤剧理论工作者)所撰写。从上文中启发，我们在思考中国的粤剧界是否需要“情神贵族”?“精神贵族”在粤剧界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只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帽子工厂”的制造者才有得出卖。受“惠”者，当然心中抗拒着。在中国，什么人是“精神贵族”呢?历史上，有屈原，杜甫，曹雪芹等，他们顽固地伩守着自己的操行，藐视现实原则，傲称“世事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精神贵族”与一个人所处的地位，所从事的职业等等没有关系，它是一种秉性，一种品质，是人的心灵和精神特征在其价值行为上的反映，归根结底“精神贵族”只是一种人生向度的选择。任何时代总会出现一部份“殉道者”，尽管他们的力量非常单薄，备受讥疑和排斥，但谁人都无法制止他们的产生，几乎可以这么说，某些人能从物质的，荣华的，温情的方面在现实中享受到好处。然而，“精神贵族”对这些却一无所有，只是在另一个方面吸其富有，这就是他个人的精神世界，就是他作为人类的良知，信心与勇气所保持住的那份纯粹性。他抛弃常人所要的一切，而占有这唯一的东西，事实上，“精神贵族”只有在拒绝了多数人孜孜以求和现实慷慨赠予的利惠前提下，才成为精神的富庶者。
当今时代应该呼唤粤剧界的“精神贵族”更多出现。其实这一“族群”已经出现。清代诗人张潮说过：“成大业者，就在于他能够‘闲别人之所忙，忙别人之所闲’。这是今天粤剧领域、精神贵族”的一个写照。当别人在“四方城，麻将战”。“歌舞厅内卡拉永远0K”；“灯红酒绿，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你却能“闲”别人之所“忙”而去“忙”别人之所“闲”在书堆里，翻阅资料，研究粤剧历史，兄弟戏曲剧种，认真钻研，你当然会在粤剧事业上有所成就。这就是在粤剧领域中当今为数极少的“精神贵族”。粤剧一旦“申遗”成功，社会上就应该重视这类人才。正如黑格尔说的那句话：“人应当尊敬他自己，应当自视能配得上最高尚的东西”。粤剧领域的“精神贵族”是以心灵拥有“精神”而自豪。这类人，不在乎人们对他们怎样评论，他们鄙视名利场中的荣辱，着重在内心世界追求粤剧这份遗产如何可以利国，利民，利人类，利自己的终极价值，终极目标。这一族人，代表着粤剧文化精神的最高水平。他们之所以高贵，因其富有精神，富有创造性，富有粤剧文化的视野去看待粤剧文化的价值。他们之所以为“贵族”，因为有别于社会上芸芸众生而散见于各处的自成“一族”。这一族群是从茫茫人海中蒸发升腾出现的一片云霓，同时又是蕴合在人体里的内在精神力量。卢浮宫给人们有一个启发是：没有贵族就没有艺术，一个产生不了“精神贵族”的国家是可悲的。在粤剧王国里如没有“精神贵族”就没有粤剧的艺术。
思考问题之五：青年人不喜爱找曲粤剧如何传承下去?
大部份青年人不喜爱戏曲，这是不争的事实。粤剧的从业员，有关职能部门的表演家，编剧家导演，美工，等等优心忡忡，这一古老而灿烂的粤剧文化将如何承传下去呢?毫无疑义，粤剧是一门古典戏剧艺术。但在它行进的轨迹当中，一方面要注重保持其古典特征，同时也要适当使之走向现代，因为整个人类社会不断前进，文化艺术自然要同步跟上，即使是粤剧艺术，其中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难以等同的，这是很自然的道理，第一次接触粤剧的年青人难免会产生某种距离感或抗拒感，大多数人觉得“锣鼓嘈吵”，咿呀的腔调听不懂。但随着进一步了解粤剧的艺术特点和文化内涵，就会发觉一切是那么有兴味。这就是粤剧最初的、不不管他自己多么有名气，都会有一个他更崇拜的前辈艺术家。这都是粤剧艺术可以传承的“基因”。美国有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说，一个人。只有在适当的年龄受到适当的教育，他才是人。为什么?因为人是一种历史文化的存在，而“教育”是这种历史文化遗传的中介。粤剧艺术如果使年青人接受，必须遵从自然规律，引导他们超越“熟知”而去达到“真知”。我设想用王国维说过的“读书三境界”联系年青人接触粤剧，接受粤剧，学习粤剧所需三境界。第一境界叫做：“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即登高望远，博览群书。第二境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洎得人憔悴”。——即要有一定牺牲，要肯下苦功。第三境界：“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即年青人要想懂得一个道理，你必须去撞击自己的理论思维，你没有“和自己过不去”的过程不可能学到真正的东西。如果年青人具备三种境界学习粤剧，接受粤剧，在一定的年龄段的时候定然喜爱上粤剧的。粤剧的传承“基因”更有一种潜移默化，熏陶在起作用。现在问起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为何喜爱粤剧，回答几乎是一致的：“我从小跟着老人家到戏院看粤剧，渐渐地喜爱上了”。现在问起那些“中青年粤剧观众，也一样说家中父母喜看粤剧，为表孝心常常陪同观看亦渐渐自己也爱看了。从理论上说这种现像属于在持久的外力的迫使下，客体对主体的同化。日复一日的重复结果，主体向客体靠拢。潜移默化，熏陶，灌输，教育，培养，这类词在这里几乎可以划上等号。换句话说，青年人喜爱粤剧绝不会是一夜之间的事，当然对粤剧“一见钟情”的观众是有的，但属于少数，大多数粤剧观众，年青观众是在粤剧文化的大环境，大氛围中随着年龄增长，个人经历，个人阅历增加而渐渐走近粤剧的文化艺术的。今天的粤剧观众，粤剧从业人员都是在“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景况下形成的。我们可以打一个比方说说：假如，出生维也纳的人到黑非洲原始部落也不会信奉他们的神明。黑非洲的原始部落人到维也纳也不会欣赏他们的交响乐。但非洲部落的孩子如果在维也纳长大，未必不欣赏音乐。维也纳的白人婴儿交非洲部落酋长抚养成长，小孩未必不信奉他们的神明。
近十多年来，从事粤剧理论的专家学者由于在学术论文上缺大影响，对于那些求知欲旺盛的年青人更难有受到熏陶，灌输，教育的机会。再者创新立意的粤剧舞台作品，经典粤剧更是“寻寻觅觅”，仍然是“冷冷清清”的景况。那么粤剧如何传承下去真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之感慨。鲁迅先生说过：“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那么粤剧具有真的声音，必须具有真正能打动观众(特别是年青观众)的优秀剧目。
粤剧真正能打动观众的，是竭尽嬉笑恕骂之能事，显现唱念做打之功夫，让观众在欣赏中悄悄受到灵魂上的启廸。像粤剧这类古典艺术在很多时侯，在一般人眼中多呈现为“静”的状态。因为它已经古老了，就如同生活中的老人一样，骨胳僵硬，活动不灵便，便喜欢独自思寻住事。但由于经历事情多，有阅历，有经验，对现实多种纷繁复杂，住往一眼看穿，因为自身确实老了，力不从心，既然看清，也不能袖手旁观，不妨指导年轻人去从事这项艺术，让年轻人日趋成熟去掌握粤剧精湛技能。粤剧才有传承下去的可能性。
当粤剧“申遗”进入实质性阶段，粤剧后继人才的培养同样应该进入实质性的工作规划。据有关资料显示，在启动“申遗”申报程序之下有关机构己计划成立“粤剧申遗办公室”；在作为“申遗。工作的外围铺垫，广东省以及各地政府己经在发展和普及粤剧艺术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例如创新体制成立的院团，学校合一的“广东粤剧艺术大剧院”在地方教材中编入一些粤剧知识，出版《粤剧大辞典》，进行“老一辈粤剧名人名腔抢救工程”。等等都是有利保护“粤剧遗产”，传承粤剧文化的重要举措。但是，我们仍然思考到新的举措，新的路子同样带来了新的挑战。作为粤剧艺术它是需要非常严格的技巧的。它一定需要难度，没有难度不能构成大艺术。一个真正的粤剧艺术家，一定有高度的技巧。技巧一定非常熟练，这好比庖丁解牛，他解了几千头牛，可是他的刀不坏，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游刀有余，这是技巧。由于中国经历过十命动乱的“文化大革命”，粤剧从业人员的培养，对粤剧的审美习惯培养，都被无情地中断了。青年人多不懂得历史，更不懂得粤剧。同样是表现历史，有些人走“捷径”宁愿去看那些什么技巧也没有，光靠嘴上说台词的电视连续剧。照这种进度补课，“补到粤剧所需的程度要费时多少呢?粤剧剧场的大门虽然经常敞开着，可就是没人愿意进来。许多人觉得进来会是负担，累赘。另外，现代社会供人们选择的文化娱乐形式十分之多。这样令青年人向外探视的眼光容易满足。今天，我想作为有经验的艺术家应在年轻人中间发现“良驹”。然后因人而异，鼓励他们在那些方面再发展。要使其能够“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增其所不能”。他们在真正成为艺术家之前，不要过早地将“卓越的”，“杰出的”一类桂冠往他们向头上戴。凭心而论，从老一辈粤剧艺人那里得以传承的那一批名演员，大多是由“传”字辈艺人辛辛苦苦，手把手的教学方法才得令粤剧艺术在后辈中承继下来。“传”字辈讲究一式一招的准确。其实亦同时有“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的警句。“学我者生”，即如果你要是能学我就可以得到进步；“变我者智”，你能变化我，你有智慧，“似我者死”，即那些用刻板模式，生硬死板的学习方法就得“死”，而没有艺术成就可言。到了“学”字辈的年代，是学生与“教”字辈的人“围”在群体的教室当中由粤剧教师作艺术指导，粤剧教师不可能“一招一式。”近距离。地细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教”，甚至这种“教”也不是他们的专长，很可能“教来．教去”也不及“传”字辈那样传神。但是，这类教学，善于在某些关键问题上，可以说到“点”上，给学生“开光”。这正好是“传”字辈人擅长于画龙，“教”字辈老师则善于点睛。如果一个学生喜欢“有事没事”都“泡”在老师处，经常茶叙，饭叙，谈天说地，地接受“熏陶”。这样老师随意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也可以令学生“一生受用”。这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悟。
就粤剧界成材的一般规律讲，有天赋者经过努力，绝大多数能够成功，走先从学府中饱学书本文化再学演戏的“路径”也许需要具有多方面的天赋，更需要其花费超乎常规的精力和毅力，这类成功人士犹如“大浪淘金”，因此，大多数有志于粤剧的人，应走先学技艺的路子方为稳妥。但是任何一条路也还是有人去尝试“走下去”。走得成功，他会成为粤剧骄子。走不成功则“两头不是岸”。再想政变人生的路子就有“为时巳晚”之感慨。在粤剧“申遗”的阶段在进行时，有关粤剧职能部门是否可以考虑用一个什么方法，鼓励粤剧的“有志者”可以从不同路径“登山”，登上山是成功者，万一上不了，中途退下，国家应该预先为他们留一条“后路”，以此作为他们为，粤剧事业献身作出的“补尝。”粤剧文化确实是一个属博大精深的，粤剧文化的学者，从业人员的确需要，也应该具有“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的思想境界以穷其一生的志气为粤剧事业而奋斗。如果将粤剧比喻成一棵树，那么，一棵树本身不会太关心它的果实，它只是在它生命汁液的欢乐流溢中去自然生长，而且只要它的种子是好的，它的根扎在沃土之中。它必将结出好的果实。问题是这棵树(粤剧)的守护者，如何去保护它，“绿化者”如何用其种子创造一片，一大片“万绿丛”。有位名人说过：“你如果没有走进传统文化，你或者会轻视它或者会觉得无所谓，没有什么了不超，但是一旦深入它，接触它的时候，便会被它征服，粤剧作为传统文化，它定能征服走进传统文化的年青人，那么粤剧将代代传下去。
思考问题之六：回顾历史，开拓未来?
粤剧，作为中国戏曲的一份子，是在深厚的中国文化土壤上生长出来的一朵艺术之花，它依赖于中国文化，而中国文化又通过像它这样的生命体而得以表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了“四学会”：就是“学会学习，学会生存，学会做事，学会合作”这“四学会”是保护“粤剧遗产”的保证。只要粤剧文化具有活力，粤剧就不会衰亡。间题是我们要在回顾历史上探索到一条让粤剧能更好地表现中国文化，尤其表现前进了的中国文化方法。这样，粤剧附丽于中华民族文化的艺术形式将唤发青春，并真正地走向世界。我们在振兴粤剧，努力创造“梨园盛世”之时必须认识没有个性生命的张扬，只存整齐划一的思维，只允许一种声音，这样的时代即使十分富庶也不可能是“盛世”盛世是斡出来的，不是渴望出来的，也不是说出来的。我们处于经济超飞而文化尴尬的时代，“申遗”成功之后，如何重建营造粤剧文化环境，切切实实地使人人尊重粤剧从业人员，尊重粤剧知识人才，粤剧专家学者。现在的粤剧界人士“不上不下”，因为粤剧界一些学者大叹市场经济中“人文精神失落”。现在谈“失落”是本身在市场经济中的失落，表现了粤剧界人士在目前社会大转型中不知再依附于谁为好。保护“粤剧遗产”是一项科学性，规范性，合作性很强的工作。今后粤剧队伍的建设中应注意倘若脑力的复杂劳动所得再不能大大高于体力的简单劳动所得，那么，邓小平提出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点就会落空，在人才知识已成为生产和积累财富的主要因素的今天，中国在保护遗产工作上也是事倍功半。一直以来，有很多人对“粤剧遗产”存在一种忧患意识。这说明了今后传承粤剧的道路将会是曲折和艰辛之路。只要人们今后在为弘扬粤剧的民族文化中眼界越来越开阔，思考越来越深入，注意粤剧精神内涵为集中，开拓未来的事业上将产生重要变化。一个民族最重要的，是他的后人对自己的文化到底知道多少?到底热爱不热爱，到底有多大的自尊心。我们现在振兴粤剧，最终目标并不在于要重新恢复一个昔日剧种在舞台上的辉煌。而是，企图通过粤剧这一剧种引出我们民族素质的进一步健全和升华粤剧这份遗产，全世界只有一份，毁了就没有了不可能再生，无法再造。如果我们再不加以保护，也许我们的后人将永远的失去他们的精神乐园。学者季羡林说过：“你要成为一个爱国者，其中一条必须懂得文化遗产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所产生的巨大的凝聚力。
在几百年的粤剧舞台上——
它体现中国历史上相继发生但并不连接的故事。五光十色的事件，曲折具体的细节，悲欢离合的感情，叱咤风云的人物。各类人物，表演得有声有色，淋漓尽致，使人愤悱感慨，徘徊叹息。中华文化几千年历史从眼底匆匆而过，留下了戏剧性的韵味和哲理性的反思，舞台上的人物观众是熟知的。这一幕又一幕的历史在粤剧舞台上得到了形像而生动的再现。从粤剧“申遗”所带出来的问题，是我们面临新的挑战，要面对无法回避的问题。因为一个民族只要重视自己历史精神和文化情神，它一定注意到自己的遗产。这是一种历史的一种传承精神。粤剧的遗产精神也像珠江一样贯穿在我们的历史当中，民族精神在那里——在粤剧
的文化里。
保护“粤剧遗产”，更好的回顾历史，开拓未来。人类将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粤剧申请为“世界遗产”的最大震撼是：我们为不辱使命而努力；我们试图复苏久远的历史场景：我们在探究变迁的同时，记录那些天价的宝藏·我们应越来越戚悟到：越是民族的，才越是世界的。
第四届羊城国际粤剧节组委会
二○○四年十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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