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粤剧精品与市场

余　勇

　　 时下要求剧团出精品的呼声越来越高，各个团体根据自身的实际积极创作、排演精品剧目(本文所指的“精品”剧目，并不一定要获得某项大奖，主要是指好看，观众喜欢，可演可传)。就粤剧界而言，也在竟相出高质量的新作品，演绎“新都市粤剧”，如深圳粤剧团搞了一台现代粤剧《驼哥的旗》，经过几年的打磨，已进入全国三十台优秀剧目；广州粤剧团排演了《花月影》，试图使戏剧突围，走与市场结合之路，也取得了初步效果；广州红豆粤剧团最近排演了古装粤剧《楚河汉界》，力图在艺术上突破粤剧的陈规，走市场之路，也在进行艰辛的探索；广东省粤剧院的《红雪》，佛山粤剧团的《小周后》……，都在进行有益的尝试。我本人在粤剧界工作了三年多，与戏剧界的专家和朋友们交往颇多，在许多方面与大家有同感，为当代戏剧之命运甚忧。时值第四届羊城国际粤剧节在广州举行，借此机会，我想谈一谈精品与市场的问题。

　　一、 人民群众满意的作品才是真正的精品

　　我认为精品剧目的重要标准，就是看人民群众是否满意，看这台剧目是否可演可传。人民群众满意就需要剧目充分体现剧种的特点，就需要体现思想和艺术的现代性，就需要体现在舞台艺术的综合性上做到尽可能的完美统一，同时，真正能够贴近时代、贴近实际、贴近人民群众。所谓可演，当然不是演几场、获得了大奖或者被评上什幺“精品”之后就不演了，而是在演的过程中，经过不断加工修改，使之能够传下去，这就要求我们的精品剧目能够赢得人民的喜欢，赢得人民的满意，只有这样，精品剧目才能做到经常演出，只有经常演出，才会有观众良性循环的局面，同时，精品剧目在艺术上确实要有自己的东西，因而具备优秀艺术传承的品格。如果一个戏演一两场，就草草收兵，就被封存起来，即使获得很高的奖项，也不能称之为精品。

　　毛泽东同志早在1942年《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就阐明了新时代革命文艺应该为什幺人和如何为的问题。他明确指出，文艺必须为工农兵服务，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也就成为新中国文艺发展的根本方向，“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成为文艺发展的根本方针。最近中宣部、文化部把参评“五个一”工程奖和文化奖的门槛提高了，要求参评的剧目至少已演出50场才有资格，听说还要加大进门槛的难度。就粤剧而言，近几年粤剧界的从业者进行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取得了一定的效果。有些作品既得到了观众的认可，又得到领导和专家的赞同，同时还从市场上分得了一块蛋糕，深圳粤剧团排演的现代粤剧《驼哥的旗》就是比较典型的一例，该剧从编、导、演几个方面都有创新，在第七届中国戏剧节获得了七项大奖，自2001年7月公演至2003年7月，共演出69场，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所需要的精品；有些作品，观众喜欢看，市场也不错，但无法成为上级部门所需要的精品，也许是“思想意识”或者“主旋律”体现的不够；还有一些作品，领导满意，观众不买帐，演几场或评完奖后就被搁置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是投资的主体，领导和专家是基本的观众，评奖是主要的目的，放入仓库是必然的结果”。这类作品，耗费了大量的人财物，市场不接受，老百姓不能享受，失去了“精品”的功用，这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叫好不叫座”。目前，这类作品的比例还比较高，许多团体还没有走出这一怪圈。那幺，如何划分精品，如何看待市场，如何让老百姓能够真正满意，这是文艺工作者应该考虑的问题，时值第四届羊城国际粤剧节在广州举行，探讨此问题就显得尤为必要。

　　本届羊城国际粤剧节来自国内外及港澳地区粤剧社团83个，约2000多演职人员，共演出长剧13台，折子戏专场5台，折子戏和演唱8台，粤曲专场10台，既有“精品”之作(如《驼哥的旗》《花月影》《楚河汉界》等)，又有让粤剧票友参与的折子戏、粤曲演唱，可以说是一次粤剧普及和提高的大展演。演职人员来自世界各地，可谓粤剧的盛会。通过这类活动让粤剧爱好者、让观众直接参与和真正能够享受粤剧艺术，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二、 能与市场结合的作品才是真正的精品

　　“当代戏剧之命运”全国研讨会于2003年12月15日至18日在佛山召开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戏剧工作者等一百多人参加了研讨会。在这之前的一年多里，《中国戏剧》共发表了36篇，计20多万字关于“中国当代戏剧之命运”的文章，这说明，社会发展到今天，戏剧确实面临许多困难。中国剧协主席李默然先生说：“戏剧要生存、发展，必须千方百计地不断努力，不断创新，以赢得观众的认同。不靠天，不靠地，只能靠自己”。在研讨会上，专家们既有叹息之声，也开出了不少灵丹妙药。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曲润海先生认为：“改革与建设，市场与创作不是矛盾的，只有创作出相当数量的好戏，演出市场才能繁荣。如果不研究市场，不捉摸人民群众需要什幺，单凭着自己的主观意愿创作，不理会市场，甚至厌恶市场，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上海市文化局艺术创作中心主任毛时安认为：“目前制约戏剧发展的最大问题是市场问题，观众问题。因为没有观众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没有利益……所以它就没有办法吸收年轻人投入到这个行业中来”。广东省戏剧研究所所长吴惟庆认为要加大人才培养的力度，要形成明星制的运作模式，实施名角效应。武汉市文化剧局长陆柏兴更直接的说出：“市场化是戏剧的根本出路”。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创作中心主仟黄在敏先生说：“戏剧要想方设法占有艺术市场分额”等等。他们为艰难行进中的戏剧开出了不少良方，就粤剧的现状而言，不容乐观，去年广州市文化局请广州市统计局城市社会经济调查队进行了调研，调研的范围是广州、佛山、东莞、番禺等地，调研结果表明粤剧是“一高两低”，即粤剧的观众年龄高，基本上都是50岁以上，粤剧观众的收入低和受教育程度低，收入基本—上是1000元以内，文化水平基本上是小学。据粤剧从业者估计，广州市内铁杆粤剧观众大约2000左右。据2000年11月9日广州的一家报纸报道：“1956年广州市区当年演出粤剧约7200场，观众达600万人次，但是去年，市区只演出了204场，观众9.0066万人次”，“现在一年的粤剧观众比40多年前锐减98．5％”。出现这一状况，因素诸多。我认为这里面既有客观环境的原因，也有主观走向出现偏差的问题。客观上讲，社会发展了，娱乐形式多元化，减少了粤剧在艺术市场上的份额，但主观上的问题不容忽视，从我们的剧目创作、演员表演、剧情节奏、音乐和舞美、灯光设计以及我们的演出经营理念等方面都与时代拉开了距离、与市场脱节、与观众缺乏共鸣……，包括我们的“精品”剧目，也是缺乏吸引力。当然，如果单从粤剧的生存状况来看，应该说粤剧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因为粤剧目前在农村及港澳、海外还有一定的市场，这是其它剧种无法相比的。正是因为粤剧还有一定的市场，反而使粤剧缺乏其它剧种那种不改革创新就不能生存的紧迫感和忧患意识，缺乏与时俱进的创新精神。那么，我们如何创新、打造精品，如何把精品与市场结合起来，使观众能够享受精品呢?

　　前面我已说过，粤剧界各艺术团体都在竭力排演一批质量较高的“精品”剧目，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在此我想着重想谈一谈与市场结合的问题。

　　朝问有一篇文章，题目是“生于民间，死于殿堂”。粤剧的历史正好印证了这句话。清乾隆、嘉庆直至道光年间，在广东的城乡，外江戏班与本地班展开了激烈地竞争，在竞争中，由于“外江班……妙选声色，伎艺并皆佳妙。宾延顾曲，倾耳赏心，录酒纠觞，多司其职。舞能垂手……”。深受官僚士大夫的偏爱，占领了城市市场。掘外江梨园会馆碑记，仅乾隆五十六年(1791)就有47个外省戏班在广州演出。而本地班由于“……所演故事，类多不可究诘，言已无文，事尤不经。又每日爆竹烟火，埃尘障天……鸣金吹角，目眩耳聋”。最后被“久申厉禁，故仅许赴乡村搬演”。留在城市的外江班，仅供官僚士大夫们享用，脱离民间，最后被迫退出了广东的舞台。本地班被赶到乡村演出，他们走进民间，大胆借鉴和吸收外江班的精华及民间的民歌、小调，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实现了“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占领了城市市场。时值今天，粤剧在广大的农村仍有较大的市场，但现在珠江三角洲农村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城市化比例也越来越高。根据第五次人口普查统计，目前广东省城市化已达到55％，珠江三角洲已经达到72％，而佛山、广州、深圳则分别达到75．1％、83．8％、92．5％。相信不久的将来，广东省尤其是珠江三角洲也将步入城市社会。这就要求我们的戏剧，尤其是广东省最大的地方剧种粤剧，无论在剧目创作，还是在市场开拓上都要适应新的形势。

　　我认为首先要巩固农村市场。农民是中国戏曲观众的主体，农村是中国戏曲的广阔市场和大后方。我们早在十多年前就提出了振兴粤剧，我认为振兴粤剧除了恢复传统优秀剧目，排演一批高质量的艺术“精品”外，万不能轻视农民、丢弃农民这个市场。尽管不少农民已经“洗脚上田”，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民，但他们对戏剧的欣赏不会发生质的变化。也就是说传统市民阶层的形成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珠江三角洲城市的许多市民则是在“农村城市化，农民市民化”的短暂过程中“洗脚上田”形成的。有人说，一夜之间可以制造一个百万富翁，但要培养一个贵族则至少需要三代人。中国剧协副主席何孝充先生说的好：“不同的戏剧种类有着不同的观众群，例如话剧之类的剧种离不开城镇，但是地方剧却是越深入农村越有生命力，找准了定位，才能拉近情感的距离”。

　　其次要开拓城市市场。粤剧在城市遭到冷落，令人尴尬，但我们不能因为城市上座率低而放弃城市市场。目前，粤剧界竞相排演的高质量的“精品”剧目，已经探索了一些路子。如广州粤剧团的《花月影》，与电信合作，请大学生走进剧场，产生了比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开拓城市的粤剧市场，使粤剧重新在城市活跃、繁荣起来，使传统粤剧现代化、都市化，决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所排演的高质量的“精品”剧目，必须适合现代都市人的审美兴趣，必须学会推销自己，必须调动社会资源为我所用，把精品与市场结合起来，才能逐渐改变粤剧在城市里的被动局面。

　　其三要借助现代媒体让观众了解粤剧。由于戏剧有着浓厚的群众基础，电视媒体都十分重视戏剧节目的播出，以求提高收视率。通过电视，报纸宣传粤剧，使精品之作能迅速让市民了解和享受。

　　其四我们要用好戏来吸引、争取观众。戏是演给观众看的，一出戏只有当它和观众发生感情的共鸣或让观众得到审美的愉悦时，才能体现出它存在的价值。“观众决定戏剧的命运”，观众问题解决了，粤剧危机就不复存在，观众问题解决不好，振兴粤剧就是空谈。我们首先要有好戏，关于“好戏”的标准众说不一，但我想，要把剧团、剧目推向市场，把演戏作为文化产业，最基本、最紧要的一条标准就是广大群众的检验，看演出是否能打动、擒住、乃至征服、倾倒观众。只有广大普通平民百姓的好恶、取舍、亲疏才是衡量一出戏演出质量高下的唯一标准。这就要求我们的粤剧从业者，在编、导、演诸方面瞄准市场目标，密切联系观众，视观众为“上帝”，认真研究观众心理，搞好观众情况摸底调查，弄清他们的审美兴趣、爱好、需求、习惯之所在，“投其所好”，用好戏把观众引入剧场。

　　正如孙家正同志所说：“脱离市场、脱离群众，文化就失去了服务对象，失去了广阔的空间，就谈不上经济效益，也谈不上社会效益，群众不满意，文艺自身也会萎缩”，这就要求我们的艺术团体，在剧目创作中，必须面向群众，必须与市场紧密结合起来。只有这样，我们的作品才能称之为“精品”。

　　三、对粤剧存在的问题的思考。

　　1、剧本问题。一个剧目的好坏，观众是否喜欢，剧本十分重要。现今粤剧编剧越来越少，青黄不接，制约了粤剧的发展。著名粤剧艺术家红线女曾向有关部门建议办粤剧编剧班，在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的重视下，10月17日广东省第一个粤剧编剧研究生班举行了开学典礼，这是中山大学研究生院在广东文艺职业学院中开设的现当代文学(粤剧编剧方向)研究生课程进修班。同时，广东省戏剧家协会和广东文艺职业技术学院又举办粤剧编剧专修班，这一举措将有助于粤剧剧本质量的提高。最近，广州市委宣传部采取措施，让作家深入实际，体验生活，不少编剧深入到农村、工厂，社区、公司、乃至政府机关挂职体验生活，这将大大激发他们的创作灵感，会带来直接的创作效果。

　　2、演员的基本功问题。过去粤剧直接面对市场，演员练功很勤，可以说曲不离口，功不离手。而今一些演员，甚至省港大班的演员，唱发不出声，功夫是花架子，唱念做打全面发展的人很少。现在的粤剧团体，没有几个团是真正阵容整齐的。由于艺术质量下降，上座率自然就成了问题了。

　　3、艺术问题。大锣大鼓，震耳欲聋，是草台班子和广场戏的遗迹，和高胡、扬琴、萨克管等柔和的乐器，风格上有尖锐的矛盾；粤剧文戏多，唱的多，节奏太慢，唱念表演慢吞吞，跟不上剧情的波澜起伏，有人说看外国电影要“跟”，看粤剧却要“等”；现在粤剧十大行当已难恢复，但须生、小生、丑生、小武、花脸、花旦六个行当，是一个剧种起码应当具备的，现在粤剧只剩下一生一旦，甚至一生或一旦，舞台上没有戏，观众就觉得忒腻。还有一个怪现象，有些剧团每年都要排几个甚全十多个剧目(包括与境外合作的剧目)，有的剧目演几场甚至一两场就不再演，真正能保留下来的很少，可以说劳民伤财，结果没有精力搞好戏，没有精力搞观众喜欢看的“精品”。

　　4、人才培养问题。最近几年文化部门培养了一批青年艺员，为粤剧增添了新生力量。每隔几年还搞一次青年演艺大赛，为培养新人颇费心机，但现存的体制，却使青年成才的机会太少，一般来说，各团的生旦不是到了不能演的时候，是很难退出舞台，青年人只有等的份，往往是一代又一代的等下去。如果建立一个能上能下的用人机制，引入竞争机制，相信效果会好一些。

　　5、观众问题。粤剧观众严重老化已是不争的事实，如何培养新的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这除了粤剧界要经过不懈努力把青年观众请进剧场外，还需要政府的扶持，因为培养观众需要时间，需要经费，没有政府的扶持很难凑效。

　　粤剧是岭南特色文化的突出代表，省委书记张德江同志在出席广东省文化大省建设工作会议上强调，必须高度重视文化，充分认识加快文化大省建设对于广东加快发展、率先发展、协调发展的战略意义。广州市也提出了建文化强市，市委书记林树森说“要以文化论输赢”。文化发展的机遇到了，粤剧振兴的机会来了，只有我们粤剧的从业者真正认识到，把粤剧的“精品”与市场有效的结合起来，积极研究观众需求、研究市场、找准定位，才可能使粤剧焕发出新的生机。

第四届羊城国际粤剧节组委会
二○○四年十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