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继承 更要创新
——对“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而在于能保留多少”观点的简评
黎 田
如何正确处理传统与创新、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历来是粤剧改革中一个带理论性的重大问题之一。在极力呼吁抢救继承传统的人中,没有人说不要创新,同样在努力进行改革创新实践的人中,也没有人说不要继承传统。然而,对当前某一特定剧目演出的评价上,就出现较大的分歧意见。出现不同意见的争论是正常的,不管是赞的和弹的意见,只要某剧的编、导、演们能正确对待,特别是能听得进尖锐逆耳的批评,而从正反两面的意见中“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也是很有益的。但在各种各样的意见中,若出现有不良导向性的观点,那就有深入开展探讨的必要。
《南国红豆》记者秦莹曾深入广泛调查了一批各界人士对粤剧《花月影》的观后感,在该刊2002年第6期发表了如实反映有弹有赞的文章——众说纷纭《花月影》,其中记述一位30岁的北方人徐先生提出“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而在于能保留多少”的观点。《南国红豆》在2003年第1期发表的《粤剧改革要慎重》一文,作者浮生抱赞许的态度称“徐先生的观点却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态”,他在文中更以加上着重号来强调“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而在于能保留多少!”本文无意参与某一剧的具体评论,仅就个人不完全赞同上述观点进行简评。本人认为,继承传统与改革创新不应是相割裂、更不是相对立的,当今的粤剧改革应当既要重视继承,更要重视创新,在操作中,要按过去大多数戏曲理论家们早已取得的共识,实行“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继承”。
近百年来,公允地说,粤剧在编、导水平,演员塑造角色能力,唱腔音乐创作以至舞台美术设计等各方面都是有长足进步的。但应当承认和最感遗憾的却是粤剧从最初的以擅演深具南派武功特色的武戏为主逐渐衍化为现在以生旦对手戏的文戏为主的过程中,戏路随之越来越少,而精湛的传统表演艺术更是越来越失传湮没。现今的粤剧舞台,前辈艺人艰苦练就的绚丽多彩的绝技、特技,很多已基本绝迹,而能掌握复杂高难度表演技艺的演员也越来越少。一个剧团即使有个别能坚持刻苦练功不懈,武艺子了得的演员,但若团内缺少具相当匹配能力的演员及“五军虎”(专攻武戏的演员)配合演对手,也难以演出高质量的戏。在粤剧的历史进程中,大多数艺人(不是全部)出现了两个反比例现象:其一是社会进步了,粤剧所处的环境和条件也逐渐改善了,而艺人练功的刻苦度相反却减退了;其二是艺人初入行时学戏较能勤学苦练,随着其在行内地位及在社会上的知名度提高得越高越快,其自觉练功的勤奋度就越慢越低。这两个反比例尽管在行内为大多数人所共知,但也有个别主要演员否认存在上述现象。
重视继承传统对于振兴粤剧来说,确是重要和不可或缺的。脱离传统就不会有真正的改革,丢掉传统实质就是丢掉粤剧。基于上述认识,故我同意徐先生和浮生两人强调要继承保留传统的意见。但我不能同意两人“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的观点。以下我仅就此问题试从实际和理论两个方面作点简评。
首先从实际分析。人们普遍共知的一个常识,就是凡没有创新和发展的东西,都是没有生命力的。粤剧丰富的传统艺术,那是历代前辈艺人的创新积累而来的成果。怎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只安于继承前辈的成果而自己却坐享其成不思在创新上作点贡献呢?!分析粤剧的传统艺术,大致可分作三大类:其一是属于较有艺术价值而又不需进行整理或作加工提高即可广为现今粤剧使用的传统艺术,这类只占其中一部分;其二是属于有一定艺术价值,但需进行或多或少的整理和改造才能适用于特定场景或特定人物的传统艺术,这也占居其中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属于比较冗长而又简单粗糙甚或存有点不健康的糟粕的传统艺术,这当中除有些陆续遭自然淘汰而非人为把它抛弃者外,其余部分多是需作较大的加工提炼才可继承使用的。上述第二第三两类的传统艺术,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继承问题,其在继承使用过程中就存在改革创新的因素。这里,再引用一个人们普遍共知的常识,就是处于不同历史时期的艺术,它必带有那个时期的特征,或者说是打上那个时期的时代烙印。可以设想,在清末民初时期,人民群众的文化娱乐生活较今大为贫乏,故那时的人能在简陋的戏棚里看上一场冗长的传统大戏甚或是天光戏,算是一种享受。若原封不动把当年的戏演给当今的群众看,它能适应当代人的审美要求和欣赏情趣吗?而去看戏的观众的感受是难受抑或是享受?答案不自明。据我个人记忆,新中国成立以来,原封不动的传统剧目不曾见在广州的剧场公演过,而作为学术探讨,只在粤剧行内演过几场,演出了诸如《孤寒种食鸡》、《搓烧饼》……等剧目。我个人就是根据上述粗浅见地,感受到“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的观点是无助于振兴粤剧的。我曾听到过一位粤剧年过8旬的老前辈谈过,若按“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而在于能保留多少”的观点去指导粤剧工作,那粤剧只能走向复古,甚或会促使粤剧最终演变为博物馆艺术。因这句话说得很尖锐,本人未敢妄加议论,在此记上为的是向粤剧界及专家学者们提供一个值得深思和研究探讨的问题。
若从理论上进行分析,我觉得党的十六大报告已给我们作出了极其精辟和完满的答案。从报刊发表的大量学习十六大报告的文章中,都鲜明提及十六大也是一次高扬创新旗帜的大会。有细心人作过统计,十六大报告中的一个“新”字,竞出现了136次之多。十六大报告最突出的就是创新意识和创新精神。十六大报告中指出:“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一个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也是一个政党永葆生机的源泉。……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是社会发展和变革的先导。通过理论创新推动制度创新、科技创新、文化创新(着重点是笔者所加)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创新,不断在实践中探索前进,永不自满,永不懈怠,这是我们要长期坚持的治党治国之道。”我们学习十六大报告,领会到21世纪就是创新的世纪,中国人民将在21世纪通过锐意创新达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愿。在上述引文中,白纸黑字指明包括文化在内以及其他各个方面,都要自觉增强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故粤剧不管有任何特殊情况也绝不可能是个例外。我想,强调“粤剧不在于能创新多少,而在于能保留多少”的人士,只要能认真读一遍十六大报告,当能判断自己所持的观点是否正确,是否符合十六大报告的精神。
对粤剧改革持有不同意见是客观存在,也属正常的。不知我是否过于敏感,我觉得在持不同意见的人士中,隐约觉察到有点不健康的苗头。例如广州日报曾先后发表两位粤剧界知名人士持不同见地的文章,从字里行间,我感到两位作者在争论中的个人感情色彩似浓烈了点。在强调继承传统的人士中,有人把粤剧界分成改革派和传统派,我认为提出这种派别区分是很不妥当和可能导致产生不团结的。有个别强调传统的人士一听到改革就反感甚至大动肝火。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有一位担任领导职位的知名人士,就指责“粤剧就是给改革搞坏了的。”近日,有一位资深知名人士自称是传统派,他断言粤剧改革正朝如下的方向发展:先是不京不粤,再是京多粤少,最后是有京无粤。我也无意在此对上述现象进行剖析,我切盼文化主管部门及有关单位,能制定一个包括粤剧在内的艺术科研规划,加强这项工作的领导,划拨必需经费扶持艺术科研项目。当前,可针对粤剧界的现状和存在问题,多召开专题研讨会。我也企盼粤剧界同仁们能消除门派歧见,通过对不同意见间开展心平气和的交流探讨,营造起一个良好的学术争鸣气氛,加强团结,消除不健康苗头,为振兴粤剧携手共进。
第四届羊城国际粤剧节组委会
二○○四年十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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