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年前的艰辛寻访,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在三大纪念馆开馆前夕,记者采访了三大会址寻访工作组成员之一、原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馆长黎显衡。黎显衡回忆,1971年-1974年,他们破除重重谜团,寻访三大旧址;报告经广东省委认可,报经中共中央批准,最终解开了“三大”会址之谜。
51年后会址才得到确认
谈起寻访三大会址的经历,黎显衡立刻翻出厚厚的几本笔记本、资料,详细叙述了1971年-1974年探寻“三大”会址一波三折的经历。黎显衡回忆,“三大”后,一直少有人关注会址的问题。为了弄清事实,直到1971年,广州市纪念馆、博物馆革委会决定探询“三大”会址。1971年7月,广州市纪念馆、博物馆革委会向广州市革委作了《关于复原“中共三大”旧址的请示报告》,10月28日,市革委批复同意。馆内调黎显衡、汪杰、陈为民、张继红、布惠英等人组成“三大”会址调查小组。
据他介绍,当年中共三大的召开非常重视保密工作,此前的史籍和档案也只记载会址在广州东山。但究竟在东山哪个地方?谜底直到51年后的1974年,才被黎显衡等人揭开。黎显衡曾撰写了《中共“三大”若干问题探讨》、《“中共三大”会址寻踪》等文,在国内引起极大轰动。
经周总理批准调出未公开资料
在“文化大革命”前,有传说称“‘三大’会址位于恤孤院路东山区人民法院处”。这是黎显衡等人先后访问15位革命老人和19位东山区老居民掌握的重要资料。1972年,广州市纪念馆、博物馆革命委员会向市革委作了《关于复原“中共三大”旧址的初步设想和调查方案的请示报告》。经批准后,于3月中旬派人前往武汉访问三大代表罗章龙,因罗当时身体欠佳,每天只能谈话一小时左右,先后访问了4次。
同年7月,经周恩来批准,在中央档案馆复印了中共“三大”的文件12份、共64页,其中包括《陈独秀同志代表中共中央向第三次党代表会议的报告》、《中国共产党第三次代表大会关于爪哇进行逮捕的决议》、《中国共产党第三次代表大会关于日本进行逮捕的决议》等文件。这些当年尚未公开的档案,成了研究“三大”的重要材料。
几经周折请得“三大”老代表来穗
调查工作最重要的一步是请来了三大代表之一、原国务院参事室参事徐梅坤。徐梅坤“三大”前曾在中共浙江区委工作,代表浙江区出席“三大”。其时正值动乱岁月,徐梅坤和罗章龙几位三大代表也因“有政治问题”正被审查,工作组要请这些人都必须请示,手续也比较严谨。像1971年12月1日,广州市纪念馆、博物馆革委会先致函国务院参事室,拟请徐梅坤来穗调查“三大”会址,询问其“政治情况及身体条件是否合适”。国务院参事室复函说此事须经国务院办公厅批准。黎显衡又向徐梅坤所在单位调查了解徐的情况。后来,经报国务院办公厅批准,徐梅坤才能来广州调查“三大”会址。
毅然将错误资料烧毁冲入厕所
当时正处于“文革”十年浩劫中,大家对“三大”关注的一个焦点是这次会议是毛泽东第一次进入了中央的领导核心。因此,不仅是政府关注,许多群众团体或个人也都自发地在找寻“三大”的会址。甚至许多人自发地前往北京,找到当时仍在世的“三大”代表徐梅坤等人,做调查取证。但这些调查都没有官方参与,而且调查记录也没有得到徐梅坤等的认可。
1972年10月13日,徐梅坤抵达广州,下榻沙面胜利宾馆。当晚,市革委会邓秀芳副主任设宴接待徐老。黎显衡拿出一份不知何人在何时写的《访问徐梅坤记录》给徐老过目时,他脸色陡然凝重起来,说:“‘中共三大’是重大历史事件,此材料未经本人核对,有严重错误,会遗祸后人。”并将材料交回。黎显衡顿时感到这份访问记录毫无价值,而且保存下来会产生严重后果,为对历史负责,他立即在徐老面前将这厚厚的一沓材料烧毁,并冲入厕所。见到这一切,徐梅坤脸上露出了笑容。
寻访历程
50多年后仍靠 “逵园”认路
黎显衡说,徐梅坤在穗呆了9天,到达次日就开始调查工作。其中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正当大家在东山区反反复复地走访时,仍不能确定会址确切所在,有一次,徐老走到瓦窑街的逵园门前时,突然眼前一亮,逵园房顶上“1922”的字样又让他回忆起来,“三大”开会期间,天天看见它,印象特别深刻,这房子是华侨和青年学生居住的。“三大”会址就在逵园对面,两者之间只隔着一条小路。但逵园对面现今的房子,不像开会时的房子。历史非常巧合,建于1922年的逵园是一栋很突出的高层建筑,参加“三大”的代表们多来自外省,都把其作为认路的标志。50多年后,徐梅坤仍然靠着记忆中的“逵园”找到了开会的地点。
这时,随同调查的一位老居民说,原来的房子于1938年被日寇飞机炸毁了,现今的房子是解放后才建的临时仓库。后来,工作组从档案馆找到了1923年8月19日测量的《四区二分署恤孤院后街图》,标明逵园对面的房子为31号。此图是中共“三大”后不到两个月内测量的,十分可靠,科学地印证了徐老和老居民的回忆。
两代表争议“楼上”“楼下”
会址的外形和内部结构如何?工作组继续访问了当年建此房的建筑工程师,请他画出当年房子的平面、立面和剖面图。又请工人按图纸制造了一座模型,请徐老审查。接着,黎显衡等多次到武汉、北京,访问原“中共三大”代表刘仁静、罗章龙,请他们对“中共三大”会址进行确认。
因为被访问的徐梅坤和罗章龙当时年事已高,记忆有时比较模糊,所以在当年调查过程中出现两人回忆不一致的情况。像会议是在楼上开还是楼下开的问题,徐梅坤记得是在楼下,而罗章龙却说是在楼上开。后来,黎显衡在1974年再问罗章龙:“会议是不是在楼上开?”罗说:“不是,是在楼下开”。这时,“三大”会议在楼上还是楼下开的问题得以最终确认。
代表悄悄到黄花岗学唱《国际歌》
徐梅坤还介绍说,“开会时,为了保密,大家不敢在会场唱《国际歌》,后来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凭吊时才敢轻声唱。”“三大”后多次党代会的闭幕式都以《国际歌》结束,这个规矩始于“三大”。当时《国际歌》刚刚传到中国,代表中就瞿秋白和张太雷两人会唱。马林和陈独秀在会上提议代表们唱这首歌,但是由于当时居住在“三大”会址附近的多是华侨,代表们怕被他们听见,因此每天在会议结束后的黄昏时分,都由瞿秋白和张太雷拉队到僻静的黄花岗烈士墓学唱这首歌。以《国际歌》为党代会闭幕歌的“规矩”就这样定了下来,《国际歌》也从“三大”传遍中国。
会议记录纸中竟夹有马粪纸
徐梅坤同时指认,当年的会址是一幢两间两层相通的砖木结构的普通民居。房子及室内家具都是中共广东区委临时租来的,十分简陋,室内没有电灯、自来水、浴室和厕所。楼上为部分代表宿舍,用长木条凳支撑两块木板作床,可住10余人。
地下的北间做饭厅和厨房,放置几张四方木饭桌、茶缸、茶杯和水缸,炉灶是临时建造的。
地下的南间比北间稍大,做会议室,墙壁没有挂马克思、恩格斯像,也没有挂党旗,楼底的中部吊了一盏煤油灯。会议室中央是一张已褪色的长餐台,在台的东西两边放置长条木凳,为代表的席位。台的南北两端,各放置一张小方凳,分别为党的总书记陈独秀和共产国际代表马林的座位。
会议条件艰苦。会议用来记录的纸张中竟夹有一张马粪纸。开会时,代表们挤在狭窄而又没有电风扇的房子里,时值暑天,空气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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