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地区自从大批秦军和中原移民南下开始，就与中原地区发生了紧密联系和交流，其政治、经济也深受中原地区的影响。大批秦军和大量中原移民的南下，首先为岭南地区带来了先进的生产工具和技术，其次为岭南地区的生产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保障，从而有力推动了岭南地区的经济进程。历史文献资料中对于南越国时期岭南地区的经济状况，发展水平记载很少，本文拟运用考古文献和考古发掘相结合的方法对南越国时期的经济情况做一简单分析，并以此为基础，进而说明南越国在岭南地区开发方面的历史地位和作用。不妥乃至错误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一、冶铁业

　　战国中、晚期的中原地区，铁制工具已经普遍应用于社会生产、生活的各个领域。而在岭南地区，铁器则少有发现，广东始兴白石坪战国晚期窑址中发现的一件铁臿和一件铁斧，是岭南地区已知目前发现的时代最早的铁器。有学者认为它是楚人势力扩展到岭南后流入的，数量不多，分布范围不广，影响十分有限。秦平灭百越以及随后大规模的移民南下，才是铁器在岭南大量出现的重要契机，铁器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对岭南的社会进步、经济发展产生明显的影响。先进的铁制生产工具的大量出现，无疑会强化岭南地区对铁器的认识，而且会进一步刺激对铁器的需求量。秦朝末年，中原地区战乱不断，岭南与中原的交流被迫中断。汉王朝建立后，策封赵佗为南越王，双方开始在边境开设关市进行贸易，南越国由此输入了大量的、生产急需的金、铁、田器和马、牛、羊等物资。吕后时期为了对南越国进行经济封锁和打击，政府禁止金、铁、田器出关，在诸多和解努力均告无效后，赵佗与汉交恶。汉文帝时，南越国重新成为汉的属国，双方又恢复了关市贸易，南越国再次开始从中原地区人量输入金、铁、田器以及马、牛、羊等重要物资，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南越国灭亡。

　　考古发现的这一时期铁器数量较多，多为墓葬出土。如平乐银山岭123座南越国墓中有98座共出土铁器206件、广州南越王墓出土246件铁器、广州市182座南越墓中有51座共出土铁器83件、贵县罗泊湾1号汉墓出土铁器25件、广州秦汉造船工场遗址出土14件铁器。出土铁器的种类有生产工具(包括农具和手工业工具)、武器和生活用具等。有学者统计，己发现的南越国墓葬共383座，其中有铁器随葬的165座，共出土铁器51种，598件。

　　与战国中、晚期的铁器发现相比，南越国时期(包括秦统一岭南)发现的铁器，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占有明显的优势。但是，迄今为止，南越国时期仍未发现铁矿资源的文献记载，由于缺乏可利用的铁矿原料，我们可以断定，南越国的铁器多为从中原进口，铁器原料一直依赖中原的供应。汉武帝时期，国家实行盐铁官营政策，出铁的郡、国一般都设铁官，“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据《汉书·地理志》记载，当时，全国共设铁官四十余处，但岭南九郡却没有一个铁官和小铁官的设置，这充分说明，受自然条件的制约，岭南地区直到汉武帝时仍未有较具规模的冶铁业存在。但是南越国的部分铁器可能是先从中原输入铁矿原料，然后在本地加工制成的，这已从众多专家的分析中得到了证实。

　　南越国时期发现的铁器数量虽然较战国时期明显增多，其种类、数量亦远非战国时期所能望其项背，但其分布范围仅仅局限于南越国都城及各郡县附近，普及程度较低。由于南越国一直未建立自己的冶铁业，南越国的经济发展受到了较大的限制，也使得它在同汉王朝的经济交往中长时间处于不利、被动的地位。

二、农业

　　由于农业涉及的内容十分庞杂，本文仅从农具的变化来说明南越国时期的农业生产情况。

　　战国中、晚期中原地区铁制工具已普遍应用于农业生产，而同时期的岭南地区的生产工具还多为石器、骨蚌器和简单的青铜器。与此相联系，岭南地区的农业发展水平必定相对比较低下。铁器的第一次大规模传入是随着秦统一岭南的战争和移民的大量南下带来的，但不久即被中原的战乱所打断。到汉王朝建立后，南越国再次开始从中原输入金、铁、田器等各类物资，以用于农业生产，中间虽然出现了吕后时期的短暂的经济封锁，但随即很快就与中原地区恢复了关市贸易，直到南越国灭亡。

　　岭南地区考古发现的生产工具有：钁、锄、臿、镰、斧、锛、手铲、锉、锥、刮刀、锤、凿等，共19种。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南越国时期的遗址和墓葬中没有发现可以确认的青铜农具，出土的农具，刃部皆为铁制，类型主要有锄和甬，收割工具可能已使用了铁镰。罗泊湾1号汉墓中出土的《东阳田器志》的木牍中就记载到，南越国的农具主要依赖中原的输入，锄和臿则是两种主要的农具。铁制农具的较多发现说明南越国的农业生产可能有了一个较大的发展。

　　农业的另一项重要技术是牛耕。当时中原地区已经比较广泛的使用牛耕了，南越国的农业生产中是否已经使用了牛耕，未见有文献记录。在南越国时期遗址和墓葬中也没有发现铁犁铧及有关牛耕的物证，这似乎从侧面反映了当时在中原已经获得推广的牛耕技术可能还没有流传到南越国。

　　由于南越国铁矿资源的缺乏，导致其冶铁业的不发达，从而使其金、铁、田器等生产资料依赖中原的输入，因此南越国的铁制农具的普及程度远远不及中原地区，而且其分布范围也很有限，这自然而然限制了农业生产的进一步发展和开发地区的扩大，使得其对岭南地区的开发只是初步的和局限于部分地区的，如南越国都城、郡县的所在地。根据考古调查，左江流域不但不见几何印纹陶器和青铜器，连汉墓也没有发现，遗留下来的还是石器、骨蚌器和简单的青铜器。这是南越国时期岭南地区的开发范围和开发程度的最好例证。

三、冶铜业

　　大约在两周之际，岭南地区开始使川青铜器，并学会了原始的铸铜技术，但直到秦统一岭南以前，青铜器始终未在社会生产中占据主要地位。秦统一岭南后，岭南地区的青铜冶铸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青铜器冶铸水平大为提高，青铜器的种类和数量极为丰富，南越王墓出十的500多件青铜器和罗泊湾1号汉墓出土的200多件青铜器就充分向我们展示了南越国青铜冶铸水平所能达到的高度。

　　在同时期的中原地区青铜器日趋衰落的情况下，南越国的青铜冶铸业却有较大的发展，这已有学者做过专门论述。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言以蔽之，与当时的社会发展阶段有关。岭南地区在秦统一岭南地区时，其青铜技术尚未得到充分的发展，秦人的南下为其提供了先进的冶铸技术，有了先进的技术后，青铜业出现较大的发展是必然的结果。而且，如前所述，南越国的铁器生产受制于中原地区，在自己拥有丰富的铜矿资源的条件下，必然要大力发展青铜制造业，以弥补铁器的短缺，有学者研究发现，南越武器以铜制为多，青铜制的短剑、矛、钺、弓矢是南越士兵的主要武器装备，铁剑、铁矛则主要为南越将官所用。这种军队装备，又从反面说明了南越国青铜铸造业的发达和铁器生产的局限。从发现的铜器来看，既有汉式铜器，又有楚式铜器，更多的则为越式铜器，这反映出南越国时期仍有一部分的铜器需要从中原进口，前述的从中原大量输入的“金、铁、田器”中的“金”，指的就是铜。

四、造船业

　　岭南地区河流密布，又面临大海，丰富的林业资源又为造船业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证，所以，船舶是其重要的交通运输工具。秦始皇在统一岭南的过程中，为运输物资和人员开凿了灵渠这一史实，就间接说明了船舶运输在岭南地区的重要性。

　　广州发现的秦汉时期的造船工场遗址，经试掘发现了1、2、3号3个船台，结构基本一致，船台与道相结合，皆由枕木、滑板、木墩三部分组成。经推算，当时常用的船只长度为20米左右，宽约5米，载重约五百斛至六百斛(即合二十五吨至三十吨)。造船工场的时代大约在秦统一岭南之际到汉初文景之间，即赵佗割据称帝后废弃。这一造船遗址的发现，说明早在南越国初期，就已经在番禺（今广州市）建立了能够大规模生产船只的造船基地，已开始了使用船台造船的时期。而且，从汉武帝时期的南海交通状况的文献记载以及南越国时期墓葬出土的有关海外实物资料的原产地来看，南越国时期可能已经开辟了南海交通航线，而其发达的造船业则是实现海外交通的坚强后盾。

　　另外，随着铁制工具的传入，造船的效率和质量也得到提高。在广州造船工场遗址，就发现了31件铁制造船工具。

五、制盐业

　　制盐业是当时最重要的生产部门之一，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岭南地区虽临近人海，但由于气候湿润多雨，对盐业生产影响较大，制盐业就不是太发达。南越国时期制盐业发展情况文献记载不详，但我们可从另外一个角度窥其一斑。南越国灭亡后，西汉政府在全国推行盐铁专营，岭南九郡中仅南海和苍梧两郡各设一盐官，而同一时期北方的制盐业中心——齐鲁地区，仅渤海、千乘、北海、琅邪、东莱5郡即设盐官12处，占西汉盐官设置总数的1/3以上，相比之下，两者差距太大，这似乎也能反映出岭南地区的盐业生产不甚发达，可能最多只能满足当地的需求。

　　至于漆器制造业、纺织业等手工业，虽然它们在南越国时期亦有较明显的进步和发展，但对于南越国乃至整个岭南地区的经济进程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故本文从略。

　　从以上几个方面综合来看，由于秦朝末年大批中原移民的南下，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工具，南越国时期的经济较战国中、晚期有了明显的发展，但是其对岭南的开发仍然处于起步阶段，获得发展的地区非常有限，发展的程度也很有限，大部分地区还保留着非常原始的经济生产方式，采集和捕捞仍然是人们获得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主要渠道，很多地区正如《史记·货殖列传》中所描述的那样：“楚越之地，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果隋嬴蛤，不待贾而足，地势饶食，无饥谨之患，以故呰窳偷生，无积聚而多贫。是故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相对于当时的中原地区来说，仍然极为落后。

　　综上所述，南越国对岭南地区的开发和经营只是初步的，真正大规模的开发始于汉在岭南设置九郡和三国时期中原战乱引起人口大规模南迁之时。岭南九郡的设置为中原与岭南的交往扫清了政治上的障碍：三国时期中原人口的大规模南迁，再次为岭南输入了大量的人口和劳动力，其与越族的通婚杂处，又增强了相互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有利于消除民族隔阂和敌对情绪。行政管理与人口南迁二者融合在一起，为岭南地区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有利的社会背景，而这一切都奠基于南越国时期。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南越国对岭南地区的开发和经营在历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对它在历史上的作用应有一个充分的认识和肯定。

来自：陕西教育学院 崔锐 广州南越王博物馆 付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