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乔艺术回顾展

　　展期：2007.11——2008.3

　　前言

　　人群中有一种人，注定为艺术而生。
　　人群中有一种人，终其一生怀着赤子之心。
　　人群中有一种人，岁月沧桑不能改变其月光一样清澈的品格。
　　司徒乔便是这一种人。
　　自己穷困潦倒，他一笑置之，别人的苦难，他刻骨铭心。

　　他漂泊一生，画尽人间百态，挣扎求生的乞丐、人力车夫、小贩、粗豪的牧民、欢乐的维族舞者、饥饿的难民、麻木的老华工……都在他的笔下获得了永生。

　　他的画饱含了爱与激情。他笔下绚烂的云彩、奔腾的烈马、温柔贤惠的妻子、天真顽皮的女儿……都是至情至性的流露。

　　他具备了成为伟大艺术家的天赋和品格，无师承和技术传统的束缚，他的艺术回归了人类艺术起源时的本真——艺术是心灵最自由的表达。

　　在司徒乔先生诞辰105周年之际，我们特举办了本次画展，以表达我们对司徒乔先生无限的追思与景仰。

　　我要永远在穷困中拒绝一切利诱，我要随时随地跑进别人的呼吸里，共分他们的气息；或是醉饱了，和他们，或代他们高唱或低唱一些自然要唱的什么。我要认定自己的途程，看清自己的周遭，而且谦恭地，向人类的灵魂跑去，老实地耕耘自己的园地。

　　　　　　　　　　　　　　　　　　　　　　　　　　　　　——司徒乔《日记》（1926年写于北京）

　　决心从艺，艰难摸索（1902—1928）

　　司徒乔自幼酷爱绘画，在岭南大学附小读书的时候就随堂叔（业余画家）学画。1921年，看了“赤社”画家们的油画后，决定学油画。摸索了两三年，画成了《海》和《搁浅》。虽然技巧稚拙，但笔触大胆奔放，初露天才锋芒。

　　在北京读大学时，他难以割舍对艺术的爱，终日在画古庙、土山、破屋、穷人、乞丐……，生活的美和残酷都能激发他无限的创作激情。在一次展览中鲁迅购买了司徒乔两幅作品，这极大地鼓舞了他从事艺术的决心。此后鲁迅也成为了司徒乔艺术上的知音和引路人。

　　大学毕业后，司徒乔毅然放弃了牧师的工作，决心投身于艺术，走上这条荆棘满途的道路。他搬进了贫民窟，生活在纯朴的百姓之中，每天描绘形形色色的底层人物，在创作中磨练着技巧。

　　我知道司徒乔君的姓名还在四五年前，那时是在北京，知道他不管功课，不寻导师，以他自己的力，终日在画古庙，土山，破屋，穷人，乞丐……。
　　　　　　　　　　　　　　　　　　　　　　　　　　　　——鲁迅《看司徒乔君的画》（1928年）

　　大事记

1902年
出生于广东省开平县赤坎塘边村一个贫苦家庭。
1914年 12岁
在岭南大学附小读书，随堂叔练习写生。
1920年 18岁
在岭南中学读书，与冼星海结为挚友，常去乡间采风。
1923年 21岁
去曼谷度假，画成油画《搁浅》和《海》。
1924年 22岁
在燕京大学神学院读书。
1925年 23岁
给“未名社”的书刊画封面和插图。从本年至1927年，给《莽原》半月刊设计封面。“五卅惨案”之后，画揭露帝国主义暴行的大幅宣传画悬于前门。
1926年 24岁
在北京中央公园水榭举办第一次个人画展，鲁迅购买了其中《五个警察一个○》、《馒头店门前》两幅作品。从神学院毕业，拒做教会牧师，搬进贫民窟，自称“白薯画家”。《被压迫者》等10幅作品参加万国美术展览会。
1927年 25岁
北伐战争爆发，在武汉任苏联顾问鲍罗廷办公室艺术干事，画革命宣传画。蒋介石、汪精卫叛变革命后，携《有所问》等作品逃到上海，设“乔小画室”，创作了《一个失业者》、《又一个失业者》、《自杀》等作品。
1928年 26岁
举办“乔小画室春季展览会”，鲁迅作序，题为《看司徒乔君的画》。与鲁迅过从密切，为鲁迅画像。万国美术会为其举办个人画展，筹集赴法国学画经费。在上海、香港举办“去国画展”。冬，赴法国。

　　学画梦未圆，山河已破碎（1928—1937）

　　为了圆学画梦，1928年底，司徒乔赴法国求学。在艺术之都巴黎，最让他兴奋的是可以饱览欧洲历代名画；最使他遗憾的是由于交不起学费，只能断断续续随老师学画；最让他快乐的是在美丽的玫瑰村邂逅了一生的挚爱——诗人冯伊湄。

　　1931年，司徒乔受聘在岭南大学教西洋画，并与冯伊湄结婚。30岁时，司徒乔患了肺结核。疾病耗尽了司徒乔的精力，但他却以惊人的意志与病魔顽强斗争，疗病期间仍然北上慰问抗日战士，准备创作抗日壁画。在北京兼任《艺术》周刊编辑的几年里，司徒乔开始钻研中国古代画论，对中国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开始用竹笔作画。
1936年，司徒乔最尊敬的人——鲁迅先生病逝，他满怀悲痛为鲁迅画了遗容。此后的岁月里，他还画了不少鲁迅的肖像和鲁迅小说插图，以此缅怀这位指引他人生路向的导师。

　　1937年，日寇轰炸南京时，司徒乔所有的作品都毁于战火。但他没有气馁，在下一站征途中又开始了新的创作。

　　在我青年时代，我实在受不了眼前事物的刺激：一切不是太美，如北京的宫殿、白松等，便是太丑恶、太可怜！我并没等待到美术学校学习，便动起笔来（可惜我始终没机会在我国受过任何美术学校的教育），在北京追着一群群的乞丐老残瞎走，把小墨水瓶系在大拇指上，随走随画。
——司徒乔《谈速写——全国速写水彩展览观后感》（1954年写于北京）

　　大事记

1929年 27岁
断断续续从写实派大师比鲁等人学画。《海》、《搁浅》等3幅作品参加法国巴黎沙龙画展。邂逅爱人冯伊湄。
1930年 28岁
困顿中赴美国，为华人饭店绘壁画以糊口。被美方无理拘留。
1931年 29岁
回广州，于岭南大学教授西洋画。与诗人冯伊湄结婚。开始研习国画、书法，致力于油画民族化。
1932年 30岁
在广州青年会举办个展，展出《夜未央》等作品，其后移至香港展出。患肺结核病。
1933年 31岁
参加粤东各界慰劳团北上，慰问抗日部队，画速写数本。
1934—1935年 32—33岁
在北京疗养，病中坚持作画。任《大公报》的《艺术》周刊编辑，著文介绍西欧各画家，钻研中国古代画论。开始用竹笔作画。参加第一次木刻展览会的评选、准备工作。1935年12月，迁居上海。
1936年 35岁
10月，鲁迅逝世，画鲁迅遗容和追悼会所用的大幅鲁迅像。秋，迁居南京，为南京中山陵藏经楼画孙中山像。
1937年 36岁
日寇轰炸南京，十七年来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毁于战火。

　　在热带阳光下——浪迹南洋（1938—1941）

　　为了能让司徒乔在远离战火的地方安静养病，夫人冯伊湄接受了仰光福建华侨女师校长的聘任，1938年携全家赴缅甸仰光。此后又辗转旅居马来西亚的槟榔屿和新加坡，直至1942年回国。这四年多在南洋的生活虽然奔波清苦，但也平静，甚至还充满诗情画意。一家人陶醉于热带海边风光与人文风情中。司徒乔爱画这里雨晴不定的光影，也爱画生活在这热带丛林里欢快的人儿，当然这时期他画得最多的还是身边的贤妻和三个活泼顽皮的小女儿。那些肖像画都是丈夫的深情与父亲的慈爱的漫溢，因而最是感人肺腑。

　　虽然远在南洋，但司徒乔夫妇想到同胞们在战火里饱受煎熬，父母弟妹都生活在枪林弹雨中，心情就无法平静。1940年，司徒乔根据同名抗战剧创作了后来脍炙人口的油画《放下你的鞭子》，这幅作品成为了中国现代油画史上不朽的名作。

　　谁削孤峰成彩笔，秋毫直插层霄。迷离光影雨晴交，云移山翠合，天矮独峰骄。
远树净堆浓淡绿，个中偶着朱标。好花探首出林梢，巧添林壑媚，费煞画师描。
——冯伊湄《临江仙》（1939年作于槟榔屿）

　　大事记

1938年 36岁
元旦，赴缅甸仰光养病，创作了《泼水节》、《缅甸古琴图》、《莱雅湖上清洁工人》、《画室中》等作品。
1939年 37岁
4月，离开仰光赴马来西亚槟榔屿养病，创作了《海滩上》、《槟榔屿风景》、《抱椰的马来亚少女》等作品。年底，赴新加坡养病。
1940—1941年 38—39岁
在新加坡举办展览。创作了油画《放下你的鞭子》。

　　生命的奔腾——新疆之行（1943—1945）

　　新疆之行是司徒乔艺术的一个转捩点，也是他艺术成就中的一个亮点。进入西北地界，画家即被独特的自然风光和人情风俗所吸引，在这个世外桃源里他暂时忘怀了战争的苦难，艺术激情迸发，创作了一幅幅动情的作品。刁羊活动中雪原汉子的争强好胜；哈萨克人家毡房里的热情温暖，奶茶飘香；珠勒都斯草原的丰美与宁静；各族人民的欢歌乐舞、婚嫁、赶集、野餐……都成为了画家创作的素材，当中尤以油画《生命的奔腾——套马图稿》最能代表画家的心境。
虽然异域的风情迷人眼，但普通牧民的生活更能打动画家的心灵，作品《织地毯》、《捻线工》、《织毯工人午膳》、《新婚》、《维族女教师》等都真实地展现了新疆人民的生活现状。
1945年，司徒乔在重庆举办了新疆写生画展，他纪实的画风备受好评。

　　司徒乔通过新疆猎画，像猎人般以敏锐的目光和感觉捕捉了异域的风采，在其艺术旅程中书写了技巧升华的一章。当他融入新疆，新疆的奇景和新疆热情奔放的激情化入了他的色笔，他在造化与心源的互动中塑造着自我。
——刘曦林《司徒乔与新疆》（2003年）

　　插地图

　　新疆之行路线：重庆——西安——华山——西安——兰州——武威——张掖——嘉峪关——猩猩峡（今星星峡，在甘肃新疆两省区交界）——哈密——迪化（今乌鲁木齐）——阜康——乌苏、精河、霍城——伊犁（今伊宁）——巩哈（今尼勒克）——迪化——焉耆——库车——阿克苏——喀什——莎车——叶城——墨玉——和田——皮山——洛浦——于田——迪化——兰州——西安——重庆

　　大事记

1943年 41岁
参加“西北视察组”，赴西北华山等地写生。“西北视察组”任务完成后，赴新疆各地写生。
1944年 42岁
在新疆各地写生，并组织天山画会，遭反动派搜捕，侥幸脱险。
1945年 43岁
9月，整理在新疆创作的280件作品在重庆举办“新疆写生画展”。

　　归去亦无家——五省灾区考察（1946）

　　1946年1月，司徒乔夫妇开始了粤、桂、湘、鄂、豫五省灾情考察。战后的中国无论城市还是农村都是一片颓垣断壁，满目疮痍。逃难的百姓原本满怀胜利的喜悦返回家乡，而国民党当局却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在国家百废待举的情况下，仍然将有限的资源都用于内战上，导致百姓继续流离失所。司徒乔被灾区惨象深深刺痛了，他拖着病驱，在一路颠簸流离中用笔画下灾民的种种苦况。6月，“灾情画展”在南京举办，《义民图》、《饥饿》、《逃荒》、《空屋鬼影》、《父女》、《被日寇炸毁的石鼓书院残址》等一系列醒世之作最终都没有唤醒国民党达官贵人们的“良知”。7月，展览移至上海展出，马上就赢得了社会各阶层的热烈反响。在一个个活生生的悲惨故事前，不少观众都流下了热泪。人们一起怀着沉痛的心情去感受同胞们的苦难，一同忧心于我们民族未来的命运，一起去宣泄长久郁结于心的悲痛。

司徒先生，伟大的画家，
你写了地狱的一角，
你写了黄河的水，
你写了无名英雄，写了忠骨和义民，
你写出了人类的互爱，
写了神州的剩水残山，
……
——观“灾情画展”后观众留言（1946年写于上海）

　　我们爱这样的画，不在于这一笔那一笔的功力如何，而在于笔底传神，性情真率，没有矫揉造作的弊病，是爱，是恨，是悲痛，是激愤，无不真挚若狂。
——艾中信《笔尖上的正义和激情》

　　面对这些人间世相的时候，他最自觉触及的当是平民生活，其表现的一笔一划在形象中所达到的厚度和深刻度，却是那些完美技艺下的形象所难以相比的。由于是活生生的民生状态，也由于是形象撞击心灵的那一刻大于了所有的技术“教养”，或许也是司徒乔在平民性的感觉上有过于别人的敏锐，都使得他在“生”与“熟”之间画出了很多感人的精彩作品，让人过目难忘。
——刘新《司徒乔与鲁迅及平民性——为纪念司徒乔百年诞辰而作》（2003年）

战后粤、桂、湘、鄂、豫灾情考察路线：
广东广州——广西梧州——广西桂林——广西柳州——广西运江——广西柳州——广西灵川——广西兴安——广西全州——湖南衡阳——湖南长沙——湖北武汉——湖北禹王城——湖北宣化店——湖北武汉——河南尉氏（黄泛区）——河南扶沟（黄泛区）——河南郑州——河南花园口（黄泛区）——江苏南京

　　大事记

1946年 44岁
作为“善后救济总署”的特聘画师，携妻赴粤、桂、湘、鄂、豫五省灾区考察，记录灾区情况。创作了《义民图》长卷及《饥饿》、《逃荒》等七十多幅作品，并赴解放区访问。6月—7月，先后在南京、上海举办“灾情画展”。

　　最浓还是故乡情（1946—1958）

　　为了治病，司徒乔远涉重洋再次来到美国。医生多次宣布他已无药可救了，但他仍然乐观面对死神。病情稍有好转时，他又拿起画笔深情地画可敬可爱的妻子。
听到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后，司徒乔夫妇归心似箭。在回国的轮船上，司徒乔倾听了老华工悲惨的遭遇后创作了《三个老华工》，这幅触动人心的作品显露了他成熟的素描技巧。
回到亲切的人民之中，看到面貌焕然一新的祖国，司徒乔又激情高涨。他有太多的题材想画，虽然很多都是他所不熟悉的，但他极想突破自己。
1956年回乡探亲是他最后一次旅程。回到熟悉的榕树边，听照叔唱一段《孟丽君》，看夕阳染红的潭江水、归帆……司徒乔的画又生动起来。
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他依然留下了一幅闪烁着生命激情的作品——《秋园红柿图》。

大事记
1946—1950年 44—48岁
赴美国治病并举办画展。
1950年 48岁
归国途中，创作了《三个老华工》。10月抵北京，参加革命历史博物馆筹备工作。
1952年 50岁
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构思设计大型国画《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
1954年 52岁
创作大型油画《巩哈饮马图》。
1955年 53岁
9月，与夫人一起离京返乡探亲。
1956年 54岁
大型国画《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初稿完成。
1957年 55岁
元旦，到广州、开平、新会、台山、湛江、海南、惠州探亲、游历，创作了《故乡早晨》、《潭江夕照》、《海南风光》、《惠州西湖》等作品。11月，为纪念俄国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创作了《秋园红柿图》。
1958年 56岁
2月16日，病逝于北京。

　　结语

　　司徒乔先生每次举办画展都会设留言本，他十分珍视每一位观众对作品的感受和意见，这是他与观众最好的交流方式和学习方式。

　　如果司徒乔先生的作品触动了你的心灵，那么请不要吝啬你的言辞，让我们跨越时空，来一次心灵互动。